n
众人见川端治忽然站起，又大声讲话，完全不知道他在抽什么风。
是喝多了吗？开始发酒疯了？
是把自己当导演、但发现没人尊重他开始发飙了吗？
中村和身边同事交换了眼神，表示有好戏看。
身边压根没人阻拦他，都在等着这小子出洋相。
柴田泷愣了下，连忙伸手示意川端治坐下。
“你小子怎么了？别激动，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。”
川端治不为所动，依然固执的站着。
“社长，我没激动，我也没有喝醉。
“我只是觉得咱们不能止步于此，不是拍了个片子放到租赁市场就结束了，最终是好是坏放任其自流了。
“一个电影绝不能少了宣发，您也是老电影人了，怎能忽视这件事。
“就算没钱，办法也总比困难多，想一想总归是有法子的吧。”
放在前世，不怕你没钱，就怕你不折腾。
蹭热点、大学路演、社交平台话题讨论，办法多了去了，再不济导演发个围脖卖惨也行。
可能现在没法依靠互联网，但他就是想强调，绝不能甘于现状。什么都不做就只能落后于人，做了说不定会有奇迹发生。
柴田泷和高桥美纪再次面面相觑，不知道这小子在电影杀青这个时点发什么疯。
现在不该一醉方休，庆祝你的处女作顺利拍完吗？你到底有什么不满的？
就因为没有宣发？
可所有低成本电影都是这样的，投放录像带租赁市场，慢慢积累口碑，慢慢回本，慢慢爆发。
你为什么要这么着急、恨不得全东京人都看你的电影？
你才19岁，我们年纪都多大了，我们都等得起，你为什么等不起？
就因为你拍了一个新奇的恐怖片？
事实上，这世上从不缺天才，但被埋没的天才也多了去了，你又算老几呢？
柴田泷露出怕别人抢他钱包的提防表情。
“川端，当初说好的，就100万円预算，我可不会再多给你投钱了。”
中村幸灾乐祸起来，这小子真不知搭错哪个筋，又开始飘了。
川端治稍微克制一下自己的语气道：
“我知道社长，我理解公司的难处。
“我想说不是钱的问题。您们都是老前辈了，经验比我多，想一想总是有不花钱的办法。
“比如，进校园路演行不行，这是不是一个可以实现的宣传途径。”
柴田泷摇摇头道：
“校园路演是可以，但估计效果不会太好。
“咱们拍的是恐怖片，不是青春爱情偶像片，不是学生爱看的。”
川端治又道：
“是吗？真的不爱看吗？”
您有做过市场调研吗，是真的不爱看，还是您通过陈旧的观念粗暴断定他们不爱看？
为什么就不能试一试呢？
这种话川端治没有说出口，但他的语气已经把态度摆出来了。
柴田泷有些头疼，这么不满于现状、这么上进的下属也是少见。如果公司的人都像他这样，可能早就起死回生了。
高桥美纪看看社长，又看看仍然站着的川端治，同样感到头疼。
怎么喝个酒，导演兼编剧，竟然和社长吵起来了。
她以前对川端的印象，是很好的，处事很温和。
可是她也发现，在一些他认为重要的事情上，他会异常偏执。
他现在明亮而坚定的眼神——已经不止一次，提出100万円预算那次，以及上一次他弄坏磁带重拍，现在又为了宣发。
他没疯，他很清醒。
这小子，就是一旦认准什么，便要不达目的不罢休啊。
高桥美纪再一次服了。
果然，天才就没有几个正常的。
但是现在不帮川端治吧，她真怕他撂挑子不干了。
要是别人，她怎么会帮一个新人违抗社长？
可川端的才华，真的是她如今事业东山再起的希望，尤其在见识过他精彩绝伦的镜头后。
她不想失去川端，也不能让他和社长闹掰，让《毛骨悚然撞鬼经》就此破产。
高桥美纪叹了口气道：
“我说川端，你冷静一下。
“社长不是不想帮你，只是现实就是如此，我们也很无奈。”
如果公司有钱，别说什么校园路演，直接地铁巴士全部贴满海报，让满大街都看到你的电影宣传。
“当然，你说的也是有一定道理，不能遇到困难就止步于此。
“否则，公司该如何好转，那可能永远就这个鸟样子了。
“社长，你说是吧？”
柴田泷白了她一眼。
完了，这女人又不和他站同一战线了，又要和川端治站一块、想点子折腾他这个老家伙了。
这还是他的制作人吗？到底谁在开工资？
虽然社长不说话，高桥美纪还是继续道：
“川端，其实我有一个办法，能帮你尽快打响电影的名声。”
川端治眼前一亮，他就知道，逼一逼这帮老江湖，总归能榨出点价值。
“只是这个办法，还是要得到社长你的支持。”
柴田泷苦笑一声，已经知道高桥想到什么鬼点子了。
川端治急不可耐道：
“什么办法？”
高桥美纪无视社长苦涩的表情，道：
“其实，东京有一个影展门槛不高的，像我们这样的公司也能上。
“只是……”
她看了眼柴田泷，压低声音只够他们三人听到。
“这家影展负责人，是社长年轻时候的情敌啊。
“当然，社长去送你的电影，人家肯定不收。
“如果社长夫人出马，那……”
高桥没有说明，但懂的都懂。
川端治当然是懂的。
他就说嘛，岛国的影展应当很多的，难道门槛都很高吗？总有低成本电影能进的吧。
很多大导演都是通过低成本电影走影展发家的，这条路不可能堵死了啊！
说什么怕烂片影响声誉，影展的人不会提前审查吗？
搞了半天，原来是社长为了儿女私情骗他啊！
川端治立即走到柴田泷身旁，然后驾轻就熟的90度鞠躬。
“社长，请您为了公司发展大局，牺牲一下您的个人尊严，协助毛骨悚然撞鬼经参加影展吧！”
柴田泷向后瘫倒在椅子上。
“我真是败给你俩了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