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废材的梦魇体验录 > 第14章 神女巡游

日光在眼皮上铺开,晕出温热的血红色。
姜至阳睁开眼,有灰尘从睫毛处掉落,他坐起身,闭眼摇了摇脑袋,抖落一身的尘泥。
屋子被烧成一片灰烬,在残骸之上又盖着一层枯枝烂叶,虞清君不在了,爹爹和娘亲也不见了踪影,只有那丛绣球花开得正盛。
姜至阳有些不知所措,一觉醒来,怎么一切都天翻地覆了。
世界好安静,来往的人熙熙攘攘,但此刻,姜至阳感觉好安静,安静麻木了他的神经,让他的反应迟钝再迟钝。
他在村子里毫无目的地游走,时而受到一些莫名其妙的注视,但姜至阳已经没有多余的心思去理会了。
村庄比之前的规模更大了,建了不少新房子,也多了不少新面孔。街上开满了各式各样的铺子,酒楼、医馆、米铺、成衣店,应有尽有。路上还额外摆了一些小摊,兜售发簪、面具、糖人等小件,无一不生意红火。
干枯的老榆树也不见了踪影,原来的位置上,一棵大榕树傲然挺立,枝繁叶茂间鸟雀成群,阳光透过繁密的绿叶,撒下一地碎银,而那里,老先生已然不在了。
孩童们嬉笑打闹,在繁华的长街里狂奔,银铃般的笑声那么纯粹,那么天真,恍惚间,姜至阳好像听到了小清君的笑声,转过身,她就站在那来往人群里笑得灿烂。
如此脆弱的幸福,只有一瞬。
他拖着疲乏的躯体不停往前,穿过热闹的集市,走过安静的小巷,回到了那条小溪旁。
溪水倒映着他的脸庞,是十几岁的姜至阳的模样——他长大了,可他的心还停留在孩童时期,此刻就像那水面的倒影,被游鱼轻易抖碎了。
怎么办?他该怎么做?姜至阳的身子轻飘飘的,像是被抽走绳线的木偶。没有了虞清君,就像失去了所有依靠,所有安全感。
空虚吞噬了他的全部,于是他又回到了大榕树下,坐着,就好像拥挤的人群有股热乎劲,能稍稍驱赶他的寒冷。
只是,没什么效果。
天也远,心也空,叽叽喳喳的叫卖声此起彼伏,传进姜至阳的耳朵里,就像一台掉进水里的老式电视机——正在讲述着什么并不吸引人的故事。
突然间,涌动的人群安静下来,姜至阳不明所以地抬起空洞的视线,只是映入眼帘的人……他们纷纷趴伏在地,用弯曲的脊背和低下的头颅诠释着自己的尊敬。
“怎么了?”
远处,一顶披着纱帐的轿辇缓缓而来。四周围着一群侍女,她们无一不施粉描眉、面容姣好,丝绸布料勾勒着她们曼妙的身姿,就像是天仙降世,与地上的一切格格不入。
华丽的白色纱帐亦是不俗,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色彩,而那随风轻摆的纱帐里,伸出一只白净的纤纤玉手,掐着一支细细的柳条,将圣水洒向人群。
“戴罪请神,时和岁稔!”众人跟着了迷似的,不停重复着,震痛了姜至阳脆弱的耳膜。
搞什么邪教呢?大白天的,莫名的诡异爬上姜至阳的脊骨,惹得他一阵寒战。
一旁的小个子拉了拉姜至阳的裤腿,看着他眼里的惊恐,姜至阳才稀里糊涂地跟随众人跪下,只是当轿辇经过面前时,他又抬眼望向那纱帐之中。
那双玉手的主人,是个极年轻的姑娘。繁复的发髻间簪着贵重的金钗宝珠,额间一枚花钿还点着红色的宝石,同那耳垂下的坠子一样闪着光彩。头顶的天冠垂下一条纯白的巾子,搭在她同色的衣衫上,真像一座现世活观音。
那女子的身形,同虞清君格外相像,只是当姜至阳想仔细瞧瞧她的样貌时,那张脸又在纱帐下朦朦胧胧的,叫人看不真切,直至轿辇完全经过,姜至阳也没能拿下五成的把握。
众人依旧伏在地面,一直待到神女巡游结束,才起身继续之前的动作。
一旁的小个子也开始发作了,指着姜至阳的鼻子就开始说教,“你怎么敢对神女不敬!”
神女……真搞邪教呢?
姜至阳一时支支吾吾,最后脱口一句,“我是外乡来的。”
“今天第一天来?”他的态度稍缓。
“是。”
“那还情有可原。”他皱起的眉头舒展开,继而喜上眉梢。
“要不要哥给你讲讲?”小个子身子一蹦,搂着了姜至阳的脖子,看着他呆瓜子的模样,又挑挑眉,往他身上撞了撞。
姜至阳瞬间就懂了,只好掏掏兜,摸出最后一点银子,即使是这么点,即使是在梦境里,他也不免有点肉疼。
收了银子,那小个子立马和颜悦色起来,轻轻搀搀了姜至阳的小臂,示意他边走边说。
“当年啊,我们村子出现了闻所未闻——前所未见——的疫病,染了病的人啊,那叫一个惨不忍睹,红色的血疮从眼珠蔓延到脸上,就像眼泪一样,人们都叫它,观,音,垂,泪。观音垂泪,五日不活,瞬间那村子里的人呐,都少了大半,漫天纷飞的纸钱把路都铺满了,空气里都是死人的味道,你说,化人?”
姜至阳无视了他的互动,只等他接着往下说。
“多亏了老村长足智多谋,不远万里请来了神女和仙姑,神女日日为村民们赐药祈福,才有了我们村如今的盛况。”
小个子又碰了碰姜至阳的手臂,像是没有得到回应,于是善良地提示他集中注意力,好让这银两花得不冤。
“那也是很多年前了吧,大家现在还需要这么大阵仗吗?”
“这你就不懂了,这观音垂泪的种子藏在人们身体里代代相传,每七日,神女巡游赐药,才能平平安安呐!就是因为这神女,我们这么多年才风调雨顺,村子才这么繁盛!”
他们边走边说,穿过了拥挤的人潮,来到一户人家的屋舍角落。
小个子刻意压低了声线,神神叨叨地说,“听说,这里面还有秘辛。”
看着他搓起的手指,姜至阳露出无语的表情,朝那人掏出他空空的口袋。
“哎哟,允许你赊账,好吧?这消息可是祖传的,一般人都不知道。”
没有得到姜至阳肯定的答案,他又自顾自地讲着,像是得到了默认。
“听说,这疫病是因为冤魂,以前不少女娃娃被遗弃了,她们的鬼魂回来复仇,附身在人身上,不停地哭,是哭出血来的。”
声音小到不能再小,姜至阳提着耳朵,才听清他说话的内容。
“那神女,哎哟喂,根本不是什么神女,就是人们推出来的冤大头。那姑娘以前就是本村人,是被抢到山上去的,用她的身体承载冤魂,好让那些女鬼不要作乱。”
说罢,小个子揪起姜至阳的衣领,发出警告,“这话可不能传出去,更不能说是我说的,知道吧?还有啊,这银子,明天你可得补给我。”
个子小小的,强买强卖的底气却很足。
听着这些怪力乱神之说,姜至阳半信半疑,若这消息靠这点银两就能得到,看来这街市上怕是无人不晓。
目前,能明确的是,他必须去会一会那位所谓的神女了。姜至阳在心里默默许愿,若虞清君只是被抢上山,被供成了神女,那就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