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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回去?”
他将脸凑近她耳畔,一把握住她的手腕,微热的气息直喷在耳垂上,声音压得又低又沉,透着几分亲近与笃定。“尤二姐,口里只管撵我,心里当真舍得?”
“哎哟!快放手!”
尤二姐吃了一惊,这回是真慌了。没承想他竟这般无赖,忙将双手抵在他身前,使劲要推开。可那人竟如磐石一般,哪里推得动分毫?
尤二姐心里突突乱跳,又急又怕:若今夜真让他得了自己的好处,又不肯给个名分,往后可怎么立足?
那些百般算计、日后倚靠,岂不都成了空谈笑话?
想到此处,她越发挣挫起来,是真用了力,指甲几乎要嵌进贾琏的衣衫里去。
“放开!琏二爷!你……你这没皮没脸的!冤家!”
声音打着颤,分明是慌了神,连骂人的话也软得没甚力道,倒因气急攻心,尾音里竟拖出一丝细细的哽咽。
贾琏只觉怀中可人儿,终究逃不出自己掌心,这尤二姐也不过是故作矜持。
待自己再使些手段,自然半推半就。谁知这呜咽之声猝然入耳,真切切带着泪意,腰间的手顿住了。
他低头看去,尤二姐被迫仰着脸,因挣扎羞愤,芙蓉面上泪光点点,眼圈儿早已红了。
那并非刻意装点的“梨花带雨”,倒是真真切切气急惊惧之态。眼中水光潋滟,此刻看去,媚态减了。
她紧咬着下唇,咬得没了血色,身子在他臂弯里微微发抖,似秋风中的叶子,想躲却又无力。
他原以为尤二姐是最会拿腔作势、待价而沽的“伶俐人”,眼下看来,这“名分”二字于她,竟不全是讨价还价的筹码。
倒像是……她真真在意的一条线?一条关乎她能想见、能承受的,“交换”的底线?
贾琏虽素来风流,自认霸道,心底里却还存着三分对贞静女子的敬重。
“二姨,二姨可歇下了?”
正此时,门外一声“二姨”,恰似冷水滴入热油锅,炸开一片心惊。
尤二姐正与贾琏无声僵持,被这呼唤惊得一颤,泪痕未干,眼中又添慌乱。
“是蓉儿!”她脱口低呼,声音压得极细,“快!你快躲躲!要么屏风后头,要么……衣柜里!”
贾琏却纹丝不动,反倒微微侧耳,似在饶有兴味地辨听门外那年轻的嗓音。
再回头见尤二姐急得六神无主,那情态反冲淡了方才因她眼泪而生的些许怜惜,一股混着独占与戏弄的意趣涌了上来。
“躲?”贾琏慢条斯理开口,手臂非但不松,反借着尤二姐推搡的力道,将她更紧地揽入怀中。
尤二姐猝不及防,低低“啊呀”一声,整个人撞上他胸膛,只觉一股浓烈的男子气息混着酒气扑面而来。
“二姨?你怎么了?我仿佛听见些声响?”门外的贾蓉显然听见那声短促惊叫,疑心更重,叩门声也急了:“身子不适么?我进来了?”
“别进来!”尤二姐急朝门外道,声音因紧张而绷直,忙深吸一口气,强作平稳,却仍带颤音:“我……我没事!蓉哥儿,夜深了,我已歇下,不便相见,你、你且回去吧!”
一面应付门外,一面仍在贾琏怀里徒劳挣动。
仰起脸来,泪痕犹湿,又急出一层薄汗与红晕,眼里尽是哀求,声气也放得又软又糯,满是讨好与惶急。
“琏二爷……好二爷……求你了,快藏起来罢!若叫外人瞧见,我……我可活不成了!求你发发慈悲!”
美人哀恳,泪光莹莹。
贾琏享受这难得的、真切的依附与恐惧,心底那点霸道之意愈盛。
他低下头,鼻尖几乎触到她额发,声音低得只二人可闻,字字却清晰有力:“叫他瞧见又如何?”
贾蓉?他那好侄儿。深更半夜,独自来叩尤倩的房门,安的是什么心?
贾琏嘴角浮起一丝冷笑,他岂能容他人惦念自己的囊中物。
“那我这名声可就有损了!”尤二姐急道,声带呜咽。
“名声?”贾琏轻笑,气息喷在她滚烫的耳廓,“便让他瞧见,也不过他一人知道。他敢到处声张,坏他二叔的好事么?”
他顿了一顿,目光锐利地锁住她惶急的眸子,语气忽转冷肃,带着审视与警告:“还是说……你怕我那侄儿如何想你?嗯?”
这话问得诛心。尤二姐心头一凛,知此刻若稍露维护贾蓉之意,必激怒眼前这霸道又机敏的男人。
忙不迭摇头,泪珠儿都甩了出来:“不!不曾!我怎会……我只是怕……”
“二姨,你开开门罢?我真有话跟你说。”贾蓉还在外头纠缠,“你声气儿怎么……不太对?莫不是病了?”
尤二姐正欲再寻话搪塞,忽觉腰间一紧。
贾琏那只原本虚揽的手,手指竟似游鱼试水,徐徐向上移去。自身就像是直立玉兰,有藤蔓攀附而上,曲折攀升,越缠越紧。指尖掠过腰侧曲线,激起一阵难言的意味。
“嗯……”尤二姐猝不及防,一丝细弱呼叫险些溢出,又被她死死咬住。浑身僵直,又羞又急,偏不敢大动,恐惊动门外之人。
只得强忍那令人心悸的触碰,朝外颤声应道:“没……没不适!我、我在习‘五禽戏’!活动筋骨,气息有些不匀……”这借口拙劣得自家也不信,一张脸涨得通红,不知是羞是急。
说话间,她哀恳的目光投向贾琏,盈盈泪眼,极轻极缓地摇头,无声央他停下。
贾琏与她四目相对,见她目中真切惶乱,那在他指尖下微颤的身子,如雀儿落入鹰爪。他心头那点男子虚荣得了片刻餍足,手指终是停了下来。
尤二姐一怔,紧绷的身子骤然一松,几欲虚脱,未及细想,刚欲趁机挣开些,却见贾琏非但不退,反倒站直了身形。
随即,在她惊愕注视下,贾琏竟迈开步子,径直朝那房门走去!
他待如何?
难道要将二人名声一并断送在此?
尤二姐只觉荒唐至极,魂飞魄散。
“咿呀——”
门扇被贾琏抬手一推,豁然洞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