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气膜隔着夜风,把那黑影的声音衬得更清晰,也更危险。
祁烬把弓拉满,箭尖稳稳指着对方喉咙:“荒原的规矩,见者有份。你敢越界,我就当你袭击巡卫。”
黑影轻轻一笑,露出一截尖牙,却没有扑上来。他往前走一步,脚尖停在气膜边缘,仿佛在试探这层无形的壁。
我这才看清他的特征:黑色的豹耳微微后压,尾巴细长,毛色像深夜的墨;胸口有一道浅浅的伤疤,像旧箭伤。最显眼的是他的眼——金色,像熔化的金币,直勾勾盯着人时,带着一种天生的掌控欲。
“巡卫?”他歪头,“狼族什么时候也管起挖宝的闲事了?祁烬,我记得你只负责押送流放者。”
祁烬眼神一沉:“墨沉。你这种影行者也敢露面?”
墨沉——影行者,传闻里专替兽王庭做“见不得光的活”的那类人。
我心里微沉:这盒子果然不是普通东西,连影行者都盯上了。
墨沉的目光转向我,像慢条斯理地打量一件新出现的猎物:“至于你……沈栀,对吧?我听说你在城里闹得很大。没想到流放第一天,就挖出了紫阶盒。运气真好。”
他的话听起来像夸奖,但每个字都像在掂量我值多少钱。
我抱紧小砚,故作镇定:“你说盒子是你的,有证据吗?”
墨沉笑意更深:“证据?我不需要证据。我来拿东西,只看三件事——我想不想拿、我能不能拿、以及……”他顿了顿,眼神落在气膜上,“你们挡不挡得住。”
下一秒,他抬手,指尖弹出一道细小的黑影,像针一样刺向气膜。气膜泛起涟漪,却没有破。
墨沉挑眉,显然有些意外:“恒温晶核?啧,这玩意儿在遗迹里都不常见。你一个恶雌,居然识货。”
我心里暗骂:这人眼力太毒,不能让他看出系统的存在。
祁烬低声对我说:“别跟他废话。他是影行者,最擅长耗。等晶核能量弱了,气膜会散。”
“晶核能撑多久?”我小声问。
祁烬面色难看:“看剩余能量……最多半夜。”
半夜之后,我们就会变成墨沉的盘中餐。
我迅速想对策。既然他想要盒子,那就把“盒子”变成筹码,换时间、换退路、换资源。末世里跟掠夺者谈判,我不是没干过。
我抬头看墨沉:“你要盒子,可以。但我有条件。”
祁烬皱眉:“你疯了?”
我没理他,只盯着墨沉:“第一,你退后十步,不再攻击气膜;第二,你给我一份荒原水源分布图;第三,你告诉我母巢芯石的线索到底是什么。做到这三点,我把盒子交给你。”
墨沉像听到有趣的笑话,轻轻“哦”了一声:“你一个流放者,跟我谈条件?”
“你可以不谈。”我平静,“那你就等气膜散,硬抢。可你也看到了,盒子已经激活过信标,附近掠食兽还没走远。你动手动静一大,群兽回来,你也未必省事。”
我把“省事”两个字咬得很轻,却足够让他懂:抢也行,但会脏,会麻烦,会有风险。
墨沉沉默了一瞬,金瞳眯起,像在衡量。
祁烬在旁边咬牙:“沈栀,你别把崽的命当筹码!”
我压低声音回他:“不谈,我们今夜就得死。你想当英雄,也得活着。”
祁烬一噎,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对我策略的迟疑。
墨沉终于笑了:“行,挺有意思。你这张嘴,跟传闻不太一样。”
他真的往后退了十步,动作随意,却不失警惕。然后从腰侧小包里摸出一张折叠兽皮,往地上一甩。
兽皮上画着黑盐荒原的简图,标出三处可饮用水源和两处危险区,还有一条通往“盐骨裂谷”的隐秘路线。
“水源图给你。”墨沉说,“至于母巢芯石的线索——你知道一点也没好处。那东西牵扯到皇族繁衍,牵扯到各族权柄。你抱着的崽要是真有星纹,你就已经踩进局里了。”
我心头一紧,却强撑:“你说得这么吓人,是想让我主动把崽交出去?”
墨沉没否认,只是笑:“我只是提醒你,抱着他,等于抱着一群顶级雄兽的野心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小砚:“比如,狼巡卫祁烬。他现在嘴上说监督,真到了关键时刻,他未必不想把崽带回狼族立功。”
祁烬怒道:“闭嘴!”
墨沉耸肩:“看,我说中了。”
我把兽皮图捡起来,快速扫一眼,记下路线,心里稍安:至少明天能找到水源。可母巢芯石的线索,他却只字不吐。
我换个角度:“那你至少告诉我,谁在城里咬死我偷线索?”
墨沉眼底闪过一丝玩味:“你真不记得?你原主得罪的人太多。硬要说最想你死的——主城‘雌权会’的掌事者,白翎夫人。她最恨你这种不受控的雌。”
白翎夫人……我在原主记忆里翻出模糊影像:一只羽族雌性,笑得温柔,手段却狠。原主当初仗着雌籍,公开羞辱过她的兽夫,差点逼死对方。
原主活该。
可现在背锅的是我。
我握紧兽皮图,深吸一口气,做出决定:“盒子可以给你,但晶核我要留。”
墨沉眉梢一挑:“你留晶核做什么?那是盒子的核心部件之一。”
“我靠它活命。”我说,“你要盒子,是为了线索和记忆碎片;晶核对你只是附属。你想要省事,就让一步。”
墨沉盯着我许久,忽然笑出声:“你这恶雌,倒真像换了个魂。”
我心里一凛,但面上不动。
他走近气膜边缘,伸手按在气膜上。符纹亮起,气膜竟主动分开一道缝,像认可他的权限。
祁烬脸色骤变:“你怎么——”
“影行者有影行者的钥匙。”墨沉轻声,“这晶核的符纹,原本就属于遗迹系统。你们只是临时借用。”
他把手伸进来,指尖点在兽纹盒上,轻轻一勾。盒子像被线牵着一样飘向他。
小砚在我怀里忽然动了动,迷迷糊糊睁开眼。可能是夜里温度回升,他醒了一会儿,视线先落在祁烬身上,又落在墨沉身上,最后……落在我脸上。
他张了张嘴,发出一个含糊的音节。
“……叭……叭。”
我整个人僵住。
祁烬也僵住,箭都忘了收。
墨沉更是动作一顿,金瞳微微放大,像第一次遇到超出预料的事。
小砚伸出小爪子,竟不是抓我,而是朝着祁烬的方向伸,像在找一个更靠近的热源,又像在认一个模糊的“安全对象”。
“叭叭……”他又叫了一声。
祁烬的喉结滚动,眼神剧烈动摇。他本能地往前一步,却又硬生生停住,像怕自己越界。
墨沉的笑意淡了些,目光像刀一样在祁烬和小砚之间来回:“有意思。星纹之崽,第一声喊的是狼族?”
我心里一沉:这声“叭叭”要是传出去,祁烬立刻会被推到风口浪尖,狼族也会被卷进来。更糟的是——这会吸引更多“顶级兽夫”的注意,所谓“争当爹”,从此不再是玩笑,而是权力争夺的开端。
我立刻把小砚按回怀里,轻声哄:“睡,别说话。”
小砚却眨着眼,像认定了什么,仍朝祁烬的方向伸爪子,委屈得鼻尖发红。
祁烬的手微微颤了一下,终于还是压低声音:“别乱认。”
他这句话是对小砚说的,却更像对自己说。
墨沉收回盒子,目光重新落在我身上,语气忽然认真了一点:“沈栀,你想带着这崽活下去,就别回主城。明天沿水源图走,去盐骨裂谷。那里有个旧避难点,能藏一阵。”
“为什么帮我?”我问。
墨沉轻笑:“我不帮你,我帮的是‘局’的走向。你活着,局才更乱。局越乱,我越有利。”
他说完,转身隐入夜色,像从未出现过。气膜缝隙也随之合拢,恢复完整。
祁烬站在原地,良久没动。他低头看我怀里的小砚,眼神复杂得像压着风暴。
“他刚才……”祁烬声音发涩,“为什么喊我?”
我看着他,忽然意识到:从这一刻起,我们三个人——流放恶雌、狼族巡卫、星纹幼崽——已经被同一条线绑住了。
而这条线,会把更多人扯进来。
我轻声说:“不管他喊谁,他现在只有一个目标——活下去。你要是想立功、想把他交上去,现在就可以动手。”
祁烬沉默很久,最后收起弓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我不会把崽交出去。”
我盯着他:“为什么?”
他抬眼,灰蓝色的瞳孔里像有狼火一闪:“因为他喊了我一声……我不想当个连幼崽都保护不了的废物。”
远处,荒原的风再次变大。盐骨林的边缘,有更强的气息在靠近——那不是掠食兽的腥味,而是一种更锋利、更压迫的“顶级雄兽”的气场。
我握紧兽皮图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:明天必须走,而且要比任何人都快。
因为“争当爹”的人,已经在路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