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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业典礼那天,一场大雨过后的永陵市,空气里满是泥土的味道。
我穿着学士服站在礼堂台上,手里握着两个证书。
一个是优秀毕业生,一个是校长特别嘉奖。
台下坐着导师、师母、孟觅,还有项目团队的所有人。
他们鼓掌的时候,我看着台下的脸。
仪式结束后,有记者来采访。
"祝总,您的平台今年帮助了超过三万名困境青少年,您最想对他们说什么?"
我想了想。
"捂住耳朵。"
记者愣了一下。
"别听那些用血缘bang激a你的话。"
"如果你流的血只够换来别人的漠视,那就止血,然后走。"
采访的视频被挂到网上后,很多人在下面留言。
有人说"我也走了,现在过得很好"。
有人说"我还没有勇气走,但看到你我觉得有一天可以"。
也有人说"父母不一定是坏人,但你不必为不及格的爱打满分"。
这些留言我一条一条看完了。
然后关掉手机,去吃了师母做的接风面。
一碗清汤面,荷包蛋卧在上面,葱花撒得细碎。
师母说:"以后你就是我闺女,别跟我客气。"
导师在旁边笑:"她早就是了,比你亲生的还黏你。"
我低头吃面,汤很烫,眼睛被蒸汽模糊了一下。
一个月后。
我从民政局出来的时候,手里拿着一本户口本。
上面的名字已经不是"祝杳"了。
新名字是我自己取的。
叫"沈归"。
取了导师的姓。
同一时间,三千公里外的老家。
出租屋很小,墙皮在脱落,天花板有一块水渍。
妈妈拖着瘸了的腿,从门口拎进来两个塑料袋,里面是菜市场收摊时打折卖的蔫菜叶。
弟弟躺在沙发上刷手机。
不上学,不工作,日夜颠倒。
看到妈妈回来,头也不抬。
"钱。"
"没了。"
"今天就赚了三十块。"
"我不管,我要充游戏。"
妈妈没应声,弯腰去拾地上弟弟扔的垃圾。
弟等了两秒,暴躁地从沙发上弹起来,一把推了妈妈一下。
"叫你给钱听到没有?!"
妈妈撞在了墙上,伤腿一软,跌坐在地。
客厅角落的轮椅里,爸歪着嘴喊了一句含混不清的话。
弟踢了一脚轮椅的脚踏板,摔门出去了。
屋子里安静下来。
电视机不知什么时候被弟弟打开了,正在播新闻。
屏幕里是永陵市的一场创业论坛。
镜头扫过台上,主持人正在介绍嘉宾。
"下面有请沈归女士上台发言。"
妈妈趴在地上的动作僵住了。
她抬起头,死死盯着屏幕。
那是我。
她穿着西装,头发一丝不苟地挽起,脸上是陌生的从容笑容。
主持人说:"沈女士的公司今年估值已经突破千万,她本人也入选了全国三十位三十岁以下的青年创业领袖。"
妈妈的手死死攥着地上的塑料袋。
袋子里的菜叶被捏出了汁水。
她盯着屏幕里我的脸,嘴唇翕动着,却叫不出声。
因为屏幕上打出来的字幕写的是——"沈归"。
不是祝杳。
是沈归。
妈妈猛地扑到电视机前,手掌贴在屏幕上。
玻璃是凉的。
她跪在电视机前面,眼泪无声地滴在积了灰的地板上。
轮椅里的爸发出一声破碎的哭腔。
屏幕里的我正在回答记者的提问。
"沈女士,您成功的最大动力是什么?"
我端起桌上的水杯,轻轻抿了一口。
"是我学会了捂住耳朵。"
"不再去听七岁那年,那些关于永远被疼爱的谎言。"
镜头拉远。
台下是几百个专注倾听的面孔。
台上的追光灯只打在我一个人身上。
一束追光打在我身上,温暖而耀眼。
出租屋里的电视机突然滋啦一声黑屏了。
因为这个月的电费没交够,被限电了。
妈妈趴在漆黑的屏幕前,指甲抠着玻璃面,抠出刺耳的声音。
她张着嘴,无声地喊着什么。
但没有人会再听到了。
那天夜里,永陵市的江边放了很盛大的烟花。
是市里为了庆祝青年创业周特地准备的。
我站在江堤上,导师和师母站在我身边。
孟觅举着手机在拍视频,笑得眉眼弯弯。
烟花在头顶炸开,金色的光洒下来,照在每个人脸上。
师母递给我一杯热奶茶。
"归归,冷不冷?"
我接过杯子,摇了摇头。
烟花还在炸,一朵接一朵。
有人在江边唱歌,有情侣在拥抱,有小孩在追着荧光棒跑。
我把手插进外套口袋,摸到一个硬硬的东西。
是新办下来的身份证。
上面的名字是:沈归。
籍贯那一栏,写的是永陵市。
我把身份证拿出来,对着江面的灯光看了一眼。
然后收好,放回口袋。
转过身,跟着大家一起往回走。
身后的烟花还在响。
前方是灯火通明的城市。
而我,已经到家了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