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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三那年秋天,项目开始在全省铺开。

有记者来学校采访我,报道上了省级媒体。

标题是:"被原生家庭推出门外的女孩,为更多孩子打开了一扇窗。"

报道里没有提我的家庭细节,只说了一句"曾经历过严重的家庭伤害"。

采访播出后的第三天,我在写字楼下碰到了他们。

不是偶遇。

是蹲守。

妈妈比两年前老了不止十岁。

头发白了大半,背佝偻着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棉服。

爸爸坐在轮椅里,左边半身萎缩了,嘴角是歪的。

弟弟站在后面,个子高了许多,但很瘦,眼神始终躲闪着,手揣在口袋里不知道在抠什么。

妈妈看到我的瞬间,眼泪刷地流下来了。

她张了张嘴,喊出来的声音沙哑又碎。

"杳杳"

我站在三步之外,没有上前。

妈妈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。

颤着手递过来。

"杳杳,这是我和你爸写的遗嘱。"

"那套老房子是唯一的财产了,我们写了你的名字。"

她的手在抖,信封的角都被攥皱了。

"弟弟我们也不指望了,他走他的路。"

"我们不求你回来,就求你叫我一声妈。"

一声妈。

当年她说"吃点止痛药睡一觉"的时候,我叫了她妈。

她用"你别给大家扫兴"回应了我。

我招手叫来身后的助理。

"帮我把这个给她。"

助理递过去的是一份透明文件袋。

里面装的是一份公证过的声明。

《放弃遗产继承权及赡养义务对等声明》。

妈妈接过去,手指哆嗦着翻开第一页,眼泪滴在纸面上洇出一团深色。

她抬起头看我,眼里全是不敢相信。

我蹲下身,平视着轮椅里的爸爸和面前的妈妈。

声音很轻。

"我七岁那年,为弟弟被野狗咬的那天夜里,我等了你们一整晚。"

"我十八岁阑尾炎在手术台上的时候,我也等了你们一整晚。"

"两次。"

"我给了这个家两次机会。"

"但你们从来没有来过。"

妈妈的肩膀在剧烈颤抖。

爸爸歪着的嘴唇在翕动,嘴里发出无意义的音节,像是在哀求。

我站起来。

"现在的祝杳不需要父母了。"

"你们想认错的时间,已经晚了十年。"

转身的时候,导师和师母正好从写字楼里走出来。

导师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。

"走吧,庆功会要迟到了。"

师母帮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,笑着说:"今晚给你订了那家你最爱吃的酸汤鱼。"

我跟着他们走向停车场。

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
是妈妈。

她不顾一切地追上来,嘴里喊着我的名字。

跑了不到十步,脚被路沿的石墩绊住。

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。

手掌磨破了皮,膝盖砸在水泥地上,外裤立刻洇出了一片暗红色。

我听到了那一声闷响。

脚步顿了不到半秒。

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
导师打开车门,我弯腰坐了进去。

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,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。

车子启动了。

后视镜里,那三个身影越来越小,最终消失不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