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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马作的卢飞快,弓如霹雳弦惊。”
汉灵帝中平五年,正月。
并州治下,介休城西南,鼠雀谷。
一匹黄骠马奋力冲入谷中,眨眼间便在雪地上留下了一连串醒目的蹄印,以及点点殷红的血迹。
“嘶!”
随着一声凄厉的嘶鸣,黄骠马栽倒在地,马背上的汉军斥候也同时跌落到了积雪上面。
在彻骨寒意的刺激下,何犁逐渐恢复了意识,下一刻,数种难以忍耐的感觉涌入心头。
“痛!”
“饿!”
“冷!”
“我在哪儿?”
何犁挣扎着起身,抬手抹去了脸上的冰雪,目光所及之处,竟是一个令他完全陌生的环境。
何犁依稀记得自己正在熬夜加班,怎么转眼就到了这冰天雪地的山谷中了?
不等何犁想出头绪,不远处的谷口处,又是一骑白马飞奔而来。
见来人愈来愈近,何犁本能的想要寻求帮助,可当他看清楚来人的着装后,立刻便抑制住了求助的本能。
“发辫?羊皮袄?弓箭!”
就在何犁暗自猜测来人身份与意图时,却见那人取下背后弯弓,控弦搭箭一气呵成。
而箭头所向之处,正是何犁!
“嗖!”
钉在雪地上的箭矢不住颤动,而原本站在此处的何犁,早已翻身闪到了一旁。
而随着自己做出一连串的动作,何犁这才察觉到自己竟然换了一具身体。
壮硕的身躯之上穿着一副铁甲,背后的弯弓早在落马时便已损坏,而在何犁腰间还挂着一柄汉式的环首刀。
“我这是穿越了?”
来不及细想,何犁的注意力便全放在了射箭那人身上。
见胡人从箭囊中抽出箭矢,何犁瞬间明悟,这人是来要自己命的!
生死之间,何犁只能尽力自保,好在自幼学习传武的经历,让他能够在此时勉强稳住心神。
那胡人见何犁没能像自己预料的那般死命逃窜,明显有些兴致缺缺,即便如此他还是毫不犹豫的拉动了弓弦。
何犁努力让自己保持冷静,先前躲避箭矢的那次翻滚,让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身躯已经多处受伤,显然不具备持久搏斗以及逃命的能力。
见胡人已经将弯弓拉满,何犁伸手取下挂在腰间的环首刀,接着竟朝那胡人骑兵迎面走了过去。
见何犁不退反进那胡人骑兵微微一怔,旋即将箭矢指向从何犁的脖颈转向了他的膝盖,显然是打算将眼前这个大胆的汉军斥候折磨致死。
“嗖!”
在胡人骑兵放箭的同时,何犁强忍着左腿处的剧痛开始奔跑,自幼练习传统武术的经验告诉他,此时唯有与胡人骑兵肉搏才有可能死中求活。
“当啷。”
飞驰的箭矢被环首刀斩断,这具身躯的反应能力着实让何犁感到惊喜。
在断箭跌落雪地的同时,疾冲向前的何犁也奔到了胡人骑兵的马前,手中的环首刀旋即砍向敌人马腿,意图以此逼迫胡人骑兵下马厮杀。
胡人骑兵正在马上抽箭,见何犁挥刀砍向自己的战马,一向视战马如命的他大喝一声,一手紧勒马缰示意战马跃起前蹄,一手则用弯弓朝何犁的后背狠狠砸了下去。
下一刻,胡人的战马成功扬起前蹄,但原本去砍马腿的何犁却扔下了环首刀,回身抓住了胡人手中的弯弓。
胡人骑兵始料未及,连同手中的弯弓一块被何犁拉下马鞍,仰面摔在了雪地上,而何犁也因用力过猛与胡人骑兵一同倒地。
生死厮杀间不容发,二人几乎是同一时间翻身站起,唯一的区别是胡人骑兵毫发无伤,而何犁却因为先前从马上跌落导致身体多处摔伤,再加上饥寒交迫的原因此时已经有些脱力了。
望着眼前身形踉跄的何犁,胡人骑兵怪叫一声,举起手中的弯弓便砸了过去。
在久经厮杀的胡人骑兵看来,眼前这个汉军斥候几乎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,尤其是他竟然主动扔掉环首刀的行为,更让胡人骑兵怀疑何犁是不是被摔昏了头。
一想到杀掉何犁之后,自己手中便有了三颗汉军斥候首级,胡人骑兵心中满是憧憬,三颗精锐的汉军首级足可以让他在接下来的几年中衣食无忧,甚至成为伍长、什长!
可胡人骑兵这美好的愿景,却在何犁直冲上前的瞬间戛然而止。
在将胡人骑兵拉下马后,何犁的信心立时大增,见胡人骑兵挥舞着弯弓砸下自己,何犁径直向前一步,拼尽全力使出了一记崩拳。
何犁出拳如箭,直取胡人骑兵毫无防护的下颌。
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,一个是一心二用幻想着丰厚奖赏的骄兵,一个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小卒。
古籍有云:骄兵必败,哀兵必胜。
刹那之间,在胡人骑兵手中的弯弓刚刚落下的同时,他的下颌已然被何犁一拳打中。
胡人骑兵只听到一声骨骼断裂的嘎巴声,接着便又被何犁的一记劈拳打中了右边脖颈。
经过近千年无数人不断加以精进的形意拳,被何犁这具健壮躯体施展出来,结果便是胡人骑兵当场气绝身亡。
将胡人骑兵的尸体扔在地上,何犁强撑着近乎脱力的身躯,一把拉住了胡人战马的缰绳,以他此时的身体状况,如果没有战马代步显然是无法从这冰天雪地的山谷中走出去的。
而经过这一场简短却惊险的厮杀,加上周身无处不在的痛感,使得何犁终于清楚的认识到这方世界是真实存在的。
既然是真实存在的世界,那首先要解决的便是衣食问题。
何犁忍受着腹中的饥饿,一手拉着缰绳,一手将胡马身侧的包裹拽了下来。
包裹在空中散开,其中的物品散落一地。
肉干、水囊、打火石、帛书,以及两颗头挽发髻死不瞑目的汉军首级!
饥寒交加的何犁没有矫情,略微的震惊过后,便用包裹将汉军首级包好,旋即就坐在地上吃喝了起来。
肉干配着冰水下肚,何犁的精神为之一振,接着便从地上将让他好奇良久的帛书拾了起来。
展开帛书,上面赫然是用墨汁写成的小篆字体。
“匈奴部‘休屠各胡’入寇西河郡,郡治离石被围,并州刺史拒不发兵,特请太原郡守丁公建阳火速发兵,以解临郡之围。”
东汉时所用的隶书与现代简体字一脉相承,因此对何犁来说阅读难度不大,偶尔有难以辨别的文字只要结合上下文也能猜出大概。
默读过一遍后,何犁敏锐的从上面发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,下一刻,他方才平稳的心情便再次激动了起来。
“丁公建阳?丁原……这里是汉末时的并州!”
……
“五年春正月,休屠各胡寇西河,杀郡守邢纪。”——《后汉书·孝灵帝纪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