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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确定自己是穿越到了东汉末年后,何犁心中百感交集。
可彻骨的寒风以及潜在的匈奴追兵,并没有给何犁留下多少感叹命运无常的时间。
俯身将地上的肉干、火石一一收好后,何犁拉着胡马走到死去的匈奴骑兵跟前,继而开始扫荡战利品。
将皮袄从匈奴死尸上扒下,何犁一边解开身上的铁甲,一边暗自琢磨:
“我身上穿着汉军甲胄,又被匈奴人追杀,想来原身也一定是汉军了!”
一想到自己这具健硕异常的身躯,何犁心中有些憧憬,“原身莫非不是普通的汉军?”
下一刻,随着身上的铁甲被卸下,一块系在铁甲右上方的木制小牌的出现,让何犁知晓了自己此时的身份。
木牌正反两面分别刻着一行小字:
“何犁,南阳郡襄乡县人”
“离石县三屯二队斥候”
穿上羊皮袄后,何犁又将防身的铁甲套在身上,一时间只觉得温暖与安全并存,心中底气立时倍增。
“原身一个南阳人,怎么跑到并州做了斥候?汉末也有戍边制?”
怀揣着心中疑惑,何犁经过短暂的犹豫,最终还是捡来环首刀将匈奴死尸枭首了。
“既然到了汉末,这首级便是我的军功……丢不得!”
何犁强忍着生理上的不适,用匈奴人的裤子将首级装好绑在马上,接着又走向了那匹已经死去的黄骠马。
在将原身的包裹清点过后,何犁又发现了一卷“河西太守的求救文书”,以及一封略微泛黄的书信。
展开帛书,何犁发现“自己”的这卷帛书同样也是送往丁原处的,以此推断,原身与被匈奴骑兵所杀的汉军一样,全都是自离石出发,去往太原求救的斥候。
确认过原身的身份后,何犁展开那封书信快速观看,却发现是“北军中候”何顒写给主角的家书,从其中的内容来看,原身与这位“北军中候”还是同宗远亲。
“何顒……有点印象,好像是位天下名士。”
将帛书与书信收好,联想到那两名被斩杀的汉军,何犁推断一定是围困离石的匈奴人,在有意识的追杀前去太原求援的汉军斥候,而如今的“自己”恰恰便是匈奴人追杀的对象。
意识到危险的何犁,旋即翻身上马,依靠着原身那尚且模糊的记忆,奋力催动胡马朝着鼠雀谷的另一端疾驰而去。
一路疾行,当何犁到达介休地界时已是黄昏。
得益于原身的肌肉记忆,何犁并没有在驭马这方面遇到什么麻烦,同时正在被何犁逐渐吸收的原身记忆,也确保了他能够在这大雪过后的并州前行,而不至于迷失路途。
“老丈,请问本地里魁家在哪里?”
此刻何犁正一边嚼着肉干,一边牵着胡马走在介休治下的安善里中。
村中百姓见何犁身着汉军甲胄,连忙为其指明了本里里魁家的方位。
此处的“里”并非是距离单位,而是汉末基层的管理区划。
汉承秦制,百户为一里,十里设一亭,而里魁便相当于后世的村长了。
在出示过身份木牌后,何犁便被里魁迎进了家门,因为属于编外人员,所以朝廷并没有为里魁设置办公场所,如此一来里魁们便只好在家中办公,这样做的好处是可以节省一笔场地费用,而坏处则是要连累妻儿老小去面对过往的官长,遇到品行不良的说不得便要家破人亡。
基于上述的忧虑,自打何犁找上门后,里魁就一直内心惴惴,生怕自己还没嫁人的闺女被他看中强要了去。
而身为现代人的何犁自然不知道里魁的顾虑,见这干瘦的老人眼神中带着窘迫的说出要为自己上饭后,怀揣肉干的何犁立时摆手拒绝,只嘱咐里魁照看好马匹后,便在侧房和衣沉沉睡去了。
深夜,月光映射在地面的积雪之上,照的整个里中宛若白昼一般。
而在这明亮的雪夜中,竟有一小撮人对宵禁置若罔闻,悄无声息的摸到了里魁家的门前。
“先前俺看的仔细,有一个伤兵一瘸一拐的到里魁家里投宿了!”
“对俺也看见了,那伤兵还牵着一匹马。”
“真是黄天保佑,咱们今夜起事,那小子便赶来送死!”
“苍天已死,黄天当立,岁在甲子,天下大吉!”
几人在异口同声念出这句曾响彻大半个汉朝的谶语后,便以人为凳接连翻进了里魁家中。
睡梦间,何犁依稀听见有女子啼哭,以及男子求饶的惨叫声。
先前割下匈奴人首级的那一幕始终在何犁眼前挥之不去,此刻听闻到异样响动,精神紧绷的何犁立刻翻身坐起。
何犁透过门缝向外张望,却见门外人头攒动,而且各个手持兵刃显然来者不善。
何犁手握环首刀闪到门边,过了约莫几个呼吸,房门便被人自外面强行踹开了。
房门被踹开的同时,有一壮汉双手持槊直突而入,却反被藏在暗处的何犁一刀砍中了左肩。
见壮汉吃痛哀嚎,何犁放开卡在骨缝处的环首刀,左手全力打出了一记冲拳。
壮汉太阳穴挨了一拳立时气息奄奄,手中的步槊也被何犁趁机夺了过去。
就在何犁拿到步槊的同时,一柄柴刀朝着何犁后背直劈而下,索性那人气力不济加之何犁身着铁甲这才安然无恙。
但也正是这一次劈砍,彻底激起了何犁的血性,但见他手持步槊猛然转身对着身后来人便是一记迅猛如电的崩枪。
形意拳本就是脱枪为拳,日常训练最多的便是以长枪调动全身气力,此刻何犁除去步槊在手运转自如之外,杀伤力更是远胜徒手数倍。
手持柴刀的汉子被步槊刺中胸口瞬间暴毙,而屋外的几人在看到何犁这般凶猛后,不禁纷纷升起了退却的心思。
可就在他们犹豫之时,屋中的何犁浑然不惧势单力孤,竟主动冲到了门外。
一方是不识刀兵的乡野流氓,一方是两世习武的军中精锐,对比之下战局毫无悬念可言。
在将门外的两人捅死之后,何犁快步朝里魁房中而去,还没进屋便瞧见里魁倒在院中已经昏了过去。
见里魁未曾死去何犁心下稍安,迈步走进房中,却见两名汉子正抱着里魁女儿死命地撕扯衣物,显然是想行不轨之事。
不知是少女的哀嚎声音太大,还是这两名汉子对自己同伴的身手十分放心,直到此刻他二人竟也没有察觉到何犁的到来。
等到何犁用步槊将其中一人的头颅敲碎后,房中的闹剧这才停了下来。
在示意里魁女儿离开后,何犁再次举起步槊,可还没等他下手,那被同伴鲜血溅的狗血淋头的汉子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。
“军爷,俺自己投案!俺还有同伙,俺要出首告发他们!”
见这人是个怂包,何犁也想知道他们为什么要劫杀自己,旋即便将步槊抵在了恶汉的脖颈处,冷声问道:“你们为何要劫杀官军?说!”
据恶汉所说他们本是左近的流民,前些天被黄巾余党郭太手下的头目蛊惑,约定在二月初一劫杀各自所在的里魁、亭长,然后再去围攻太原。
“郭太?白波贼吗!”
得知事情的始末后,何犁叹息一声,暗想:“前有休屠各胡反叛围困西河郡治离石,现在又有郭太在白波谷起事意图围攻太原,大汉此刻风雨飘摇,连带自己少不得也要被历史洪流所裹挟。”
等到何犁回过神来,正要将恶汉一槊捅死,却又在其口中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。
“在里中一共有两个郭太派来的头目,手拿步槊的那人已经被军爷杀死了,还有一个叫做徐晃的头目,带人攻打里中富户去了。”
何犁闻言收回步槊,半是怀疑半是惊喜的问道:“你说另外一个头目叫徐晃?”
“对,就是徐晃,他还有字……叫甚么明来着!”
……
“(中平五年)二月,有星孛于紫宫。黄巾余贼郭太等起于西河白波谷,寇太原、河东。”——《后汉书·孝灵帝纪》