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空气潮湿,裹着植物与泥土的气味。
我在这里已经住了五天。
六百块租的一楼老房子,墙皮脱落,水管偶尔发出咕噜声。
但窗户朝南,下午有阳光照进来。
我用卡通墙纸把一面墙贴上了,岁岁每天对着墙上的米老鼠说话。
去巷口的杂货店买了塑料碗和勺子。
去菜市场认识了卖豆腐的刘婶和卖鱼的老周。
找到了一份可以带孩子去的零工,在城中村一家手工串珠作坊,按件计酬,一天能挣四五十块。
串珠的时候岁岁就坐在我脚边的垫子上玩积木。
作坊的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本地女人,看我带着孩子也不嫌麻烦,偶尔还帮我看一眼。
第五天傍晚,我收工回来,拐进巷子的时候,右边墙根下蹲着一个人。
穿灰色短袖,戴棒球帽。
他蹲姿僵硬,鞋底干净。
我抱紧岁岁,从他身边走过去。
回到屋里锁好门,拉上窗帘。
心跳了很久才平下去。
可能是我多想了。
但第二天早上出门时,巷子另一头又多了一个人。
背着双肩包,装作看手机。
我认出了他的鞋。
祁宴公司统一给安保部采购的那种低帮运动鞋,鞋舌内侧有个不起眼的祁氏标志。
胃疼了一下。
他找到这里了。
我站在巷口,太阳很大,头顶的三角梅开的热烈。
岁岁在我怀里指着花说红。
这条路我六岁的时候走过。
外婆牵着我的手,买一毛钱一根的冰棍。
那是我记忆里最后一段没有人盯着我的日子。
现在连这里也要被那颗红灯找到了。
我没有跑。
也没有收拾行李。
跑是跑不掉的。
我上一次用了两个月的筹备才甩开他的监控网。
我手里没有第二次这样的时间和余钱。
但我也不会回去。
下午三点,那辆迈巴赫终于停在了巷子口。
祁宴从后座下来。
他眼窝深陷,衬衫袖子卷到肘部。
他站在巷口,不知道该往哪走。
他看见了我。
我坐在院子里的小马扎上,面前摆着小折叠桌。
岁岁坐在我对面,手里捏着一块橡皮泥,正使劲搓成一个歪扭扭的圆球。
他往这边走了几步。
我没有站起来。
“裴南星。”
他停在铁门外,声音沙哑。
“跟我回去。”
岁岁听到这个声音,手里的橡皮泥掉在桌上,立刻缩到我身后去了。
我伸手把她拦在身后,对上他的眼睛。
“你身后还跟着几个人?”
他愣了一下,回头冲巷子里做了个手势。
那两个便衣保镖从墙根处退了出去。
“我一个人。”
他往前走了一步。
“南星——”
“祁宴。”
我打断他。
嗓子有点干,但我不想润。
“你来之前,想好要说什么了吗?”
他张了张嘴。
“让我进去说。”
“没有什么好说的。”
我站起身,抱起岁岁。
小丫头把脸埋在我脖子里,身体绷的很紧。
“你答应过把岁岁送给沈清阮养。你让人在她帐篷上方装了摄像头。你把她的成长手账拿走,还回来的时候血都干了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你是她爸。可你从来没保护过她。”
祁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“我不会再让清阮”
“这跟她没关系。”
我退后一步,手搭上锈迹斑斑的铁门。
“是你。从头到尾,做决定的人是你。”
我把门关上了。
隔着薄薄的铁门,我能听到他站在外面。
一直站了很久。
天黑之后,我透过窗帘缝隙看出去。
巷子口,那辆迈巴赫还停在原处。
车顶积了一层夜露。
祁宴没有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