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入秋之后,手工坊的生意比夏天好了些。
镇上幼儿园签了合作协议,每周六上午送一批孩子来上手工课。
二十块一个孩子,一次来八到十个。
加上平时的散客和门口摊位的收入,一个月能有四千多块。
扣掉房租,饭钱,岁岁的奶粉和尿不湿,还能存下七八百。
数字很小。
但每一分都是我自己赚的。
岁岁三岁了。
个子窜了一截,会说完整的句子了,会自己用勺子吃饭,会帮我收拾桌上的蜡笔。
她每天最开心的事是早上跟我一起走十分钟路到店里,帮我把门口的小黑板支起来。
黑板上写着当天的课程内容,粉笔字是我写的,角落的简笔画是她随手涂的。
周六探视日,祁宴会准时出现。
每次一个小时。
坐在角落看岁岁画画,做手工,和别的小朋友玩。
偶尔岁岁会走过来给他看自己的作品。
他接过去,夸一句“真厉害”。
然后岁岁就转身跑回去了。
她依然叫他叔叔。
第三次探视时,他问我。
“你不打算告诉她?”
我正收拾桌面上的碎纸片。
“等她长大了,自己会问。”
我没抬头。
“到时候我会如实告诉她。”
“如实?”
“你是她爸爸,在她两岁前没有陪过她,后来每个月来看她两次。事实就是这样。”
他没有再说话。
十月的最后一个周六,他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袋。
我以为是给岁岁的东西。
但他把纸袋递给我。
“什么?”
“你看。”
我打开。
里面是法院判决书的复印件。
沈清阮。
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,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六个月。
非法获取公民个人信息罪,判处有期徒刑八个月。
数罪并罚,合并执行两年。
附带民事赔偿,向受害人裴南星支付精神损害赔偿金五万元。
我合上判决书,放回纸袋里。
“钱会打到你的卡上。”
他说,“是法院直接执行的,不经过我。”
“嗯。”
他在折叠椅上坐了一会儿。
岁岁今天没理他,正和周嫂家的小儿子趴在地上用积木搭桥。
“南星。”
他轻声叫我。
我抬头看他。
“我在镇上住了两个月了。”
“我不是来告诉你我过得苦。”
他说,“我想问,如果以后岁岁愿意的话,我能不能多来一天。”
“祁宴。”
我叫他全名,他的肩膀微微绷紧。
“你听清楚。”
“你的探视权是法律给的。一个月两次,每次一小时。这是你作为父亲的底线权利。”
“但多出来的部分,你需要问的人不是我,是她。”
我看向蹲在地上搭积木的岁岁。
“等她能完整表达自己意愿的那天,她说想见你,你就来。她不提,你就按原来的。”
“她决定。不是你决定,也不是我。”
他点头。
嘴唇动了一下,最终只说了一个字。
“好。”
一个小时到了。
他站起来,把折叠椅靠回墙边。
走到门口的时候,他停了一步。
背对着我,声音闷在喉咙里。
“那天在公园,你说的那句话。”
“你说那个在监控死角里为我掉眼泪的裴小姐,死在了那栋装满红灯的房子里。”
他转过半个身子,侧脸映着午后的逆光,轮廓比三个月前削瘦太多。
“我一直在想,如果当初我拆掉摄像头”
他没有说完。
我也没有替他说完。
门口的风把小黑板上的粉笔灰吹起来,在阳光里浮了几秒,落在台阶上。
“再见。”
他说。
我看着他的背影走远。
白衬衫皱巴巴的,步伐不快不慢,拐进巷口就消失了。
岁岁跑过来拽我的裤腿。
“妈妈,搭好了!来看。”
我低头。
她搭了一座积木桥,歪歪扭扭,两边用纸筒撑着。
桥面上放了一只塑料恐龙。
“恐龙要过桥。”
“过了桥去哪?”
她想了想。
“去幼儿园。”
我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