8
转机出现在第五天。
沈知舟联系到了一个道观的老师傅。
对方听完情况，倒是没觉得荒谬。
只说了一句：「诅咒要解，得找当初下咒的人。或者——」
「或者什么？」
「或者等咒自己散。这种小把戏，一般是考验。考验过了，自然就解了。」
沈知舟问：「考验什么？」
老师傅呵呵笑了两声：「施咒的人说了什么，那就是考验什么。」
电话挂了。
沈知舟抱着我，沉思了很久。
「施咒的人对你说了什么？你能告诉我吗？」
我趴在他腿上想了想。
然后跳下沙发，跑到玄关。
玄关有一面全身镜。
我跳上旁边的鞋柜，抬起爪子。
面前有一支口红。
沈知舟一直没收。
那是我失踪前最后用的那支，色号是正红。
我拿爪子推倒口红，让它滚出来。
然后用肉垫踩着，一笔一划在镜子上写字。
歪歪扭扭。
费了很大力气。
沈知舟走过来，蹲在镜子前面看。
镜面上，红色的字迹歪歪斜斜。
「他爱脸还是爱人」
五个字写完，我爪子上全是口红，累得瘫在鞋柜上。
沈知舟盯着那行字，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笑了一下。
不是苦笑。
是那种「答案太简单了所以觉得荒谬」的笑。
他伸手把我捞起来。
眼睛平视着我的猫脸，非常认真地说：
「我从十二岁就开始喜欢你。」
「你八岁，扎两个羊角辫，门牙掉了一颗，笑起来漏风。」
「我喜欢你掉了门牙的样子，喜欢你长青春痘满脸红疙瘩的样子，喜欢你大学军训晒脱皮的样子。」
「你现在长了一身猫毛，耳朵上有个洞，尾巴尖秃了一块。」
他低头，额头抵在我脑门上。
「还是喜欢。」
弹幕疯了。
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！！！】
【从八岁喜欢到现在？？？他暗恋了多少年？？？】
【之前说"来看看你住得习不习惯"的时候就想亲了吧。】
【沈知舟你到底是什么绝世好男人！！】
我感觉浑身发烫。
心脏跳得快要从猫的小胸腔里蹦出来。
然后我感觉到一阵奇怪的酥麻感。
从尾巴尖开始，像电流一样顺着脊背往上爬。
我的视线开始升高。
猫爪在变长。
肉垫在消失。
骨骼在重组。
沈知舟愣住了，下意识松开手，又立刻重新抱住。
因为他怀里的东西在变大、变重。
黑色的毛在消退，露出白皙的皮肤。
肉垫变成了指尖。
尾巴缩回了尾椎。
三十秒后，他怀里不再是一只猫。
是一个赤脚的、头发乱糟糟的、身上还带着没好全的伤口的女人。
我。
我回来了。
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。
五根手指，人类的指甲，干干净净。
我再抬头，对上沈知舟的眼睛。
他的眼睛通红，睫毛是湿的。
但他在笑。
那种失而复得的、小心翼翼的、不敢用力呼吸的笑。
我张了张嘴。
声音很哑，半个月没说过人话，嗓子像生锈了一样。
但我成功发出了第一句话。
「沈知舟——」
他把我搂紧了。
紧到肋骨生疼。
「在。」
一个字。
像回答了十二岁到现在所有的等待。
我把脸埋进他颈窝里。
十五天。
当了十五天的流浪猫。
被野猫欺负、翻垃圾桶、差点被送去安乐死。
可这一刻全抵了。
因为他在。
他找到我了。
弹幕最后飘过一行。
【所以啊，老太太说得对。考验的从来不是丈夫爱不爱，而是她自己信不信。】
【她信了。她跑回来了。她在引擎盖上留了暗号。】
【而他也没辜负——看到暗号的瞬间就冲出去找了。】
【这才叫双向奔赴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