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学的日子忙得没有时间矫情。
军训、早八、社团面试、模拟法庭。
我每天累到回宿舍倒头就睡。
膝盖上的伤慢慢结痂。
阴雨天偶尔会疼。
但也只是疼一下。
大一寒假前,学院举办新生辩论赛。
室友把我拉去凑数。
抽到的题目是:亲密关系中的牺牲,是否应该被歌颂。
看到题目的时候,我愣了很久。
队友撞了撞我的肩。
“南枝,你没事吧?”
我摇头。
“没事。”
比赛那天,我站在台上,看着对方辩手慷慨陈词。
他说牺牲是爱的证明。
他说愿意退让,说明感情珍贵。
他说人和人之间不能太计较。
轮到我时,我握住话筒。
掌心有汗。
可声音出口,却比想象中稳。
“牺牲当然可以存在。”
“但前提是自愿、平等、被看见。”
“如果一个人的退让被反复默认,被习惯性索取,被包装成懂事,那不叫爱。”
“不叫牺牲。”
“叫剥夺。”
台下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掌声响起来。
那场比赛,我们赢了。
指导老师赛后拍了拍我的肩。
“许南枝,你很适合站在这里。”
我怔了一下。
很多年前,周聿川说我性格软,不适合法学。
可原来我也可以站在灯光下,把话说得清清楚楚。
寒假回家那天,我在小区门口看见了周聿川。
他穿着黑色大衣,站在风里,整个人瘦了很多。
看见我,他眼睛亮了一下。
“枝枝。”
这个称呼从他嘴里出来,像隔了很远。
我停在原地。
“有事吗?”
周聿川走近两步。
“我去过你学校。”
我皱眉。
他立刻解释。
“没有打扰你,我只是想知道你过得怎么样。”
我淡淡道:“挺好。”
他看着我,声音低了下来。
“我不好。”
“许南枝,你走以后,我一直睡不着。”
“我总梦见那天峡谷涨水,你坐在石阶上看着我。”
我没有说话。
周聿川眼眶慢慢红了。
“我当时真的不是故意丢下你。”
“浅浅哭得太厉害,我以为你能等到救援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所以你现在来,是想让我说没关系?”
他脸色白了白。
“不是。”
“我只是想重新开始。”
他说着,伸手想碰我的手腕。
我退了一步。
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。
他手僵在半空。
“枝枝,我和浅浅已经很少联系了。”
我垂下眼。
“你们联不联系,和我没关系。”
周聿川呼吸一滞。
“你一定要这么生疏吗?”
我突然想笑。
“周聿川,我不是在跟你冷战。”
“我是在往前走。”
他的眼睛一点点红了。
“那我呢?”
我看向小区门口。
爸爸站在灯下,手里拎着刚买的草莓,朝我挥了挥。
我收回视线。
“你留在原地,也可以。”
“但别再挡我的路。”
后来我听同学说,林浅那段时间经常半夜给周聿川打电话。
哭志愿,哭面试,哭自己弹不好琴。
而周聿川第一次发现,以前负责安抚林浅、替她圆场、把三个人重新凑在一起的人。
一直是我。
我不在了。
他们之间那些没人处理的缝隙,终于开始漏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