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,我留在北城做律师。
第一次独立代理案件,是一起校园欺凌案。
委托人是个十七岁的女生。
她坐在我对面,手指紧紧攥着校服袖口。
“许律师,他们都说我太敏感。”
“说我小题大做。”
“说我不该毁掉同学的前途。”
我把纸巾推过去。
“你先慢慢说。”
她抬头看我,眼睛红得厉害。
“真的会有人相信我吗?”
我看着她,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的自己。
那些被忽略的委屈。
那些被一句别闹,压下去的疼。
那些明明存在,却因为没人愿意看见,就差点变成我的错的真相。
我轻声道:“会。”
“但我们不只靠别人相信。”
“我们靠证据。”
那场官司打了很久。
取证、调监控、找证人、固定聊天记录。
对方家长几次找上门,说孩子还小,让我们别把事做绝。
小姑娘吓得脸色发白。
我陪她站在律所走廊里。
“怕吗?”
她点头。
“怕。”
我笑了笑。
“怕也可以往前走。”
开庭那天,她站在法院门口,手一直在抖。
我把整理好的证据目录递给她。
“你看。”
“每一页,都在替你说话。”
最后,我们赢了。
法院判令主要侵权人公开道歉、赔偿精神损害抚慰金和治疗费用。
学校也因未及时制止和处理,承担相应补充责任。
宣判结束后,她妈妈抱着她哭。
小姑娘跑过来,朝我深深鞠了一躬。
“许律师,谢谢你。”
我扶住她。
“不用谢我。”
“是你自己没有放弃自己。”
走出法院时,北城下了今年第一场雨。
我撑开伞,手机震了一下。
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。
“听说你成了律师,恭喜。”
“许南枝,对不起。”
没有署名。
但我知道是谁。
我站在法院台阶上,看了几秒,删掉。
雨水落在伞面上,声音细密又清亮。
同事在台阶下喊我。
“许律,庆功宴走不走?”
我收起手机,快步下楼。
“走。”
车窗外,整座城市灯火明亮。
我突然想起高考志愿截止的那个雨夜。
那时我坐在电脑前,膝盖还在疼,手指也在发抖。
可我还是点下了保存。
我以为自己只是改了一次志愿。
后来才明白。
那是我第一次,把人生从别人手里拿回来。
再后来,别人问我为什么学法。
我总会想起峡谷里那场涨水。
想起湿滑的石阶。
想起有人抱着另一个人离开,回头让我等救援。
那时我真的等过。
等雨停。
等人来。
等一句解释。
等一个公平的答案。
可很多年后的雨里,我终于可以很平静地回答。
“因为我不想再等谁来救。”
“也想让每个被留下的人,都有自己走出去的路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