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静期第十天,程露把一段录音发给我。
是她和顾淮川在公司大厅争吵时录下的。
在那之前,她去顾淮川公司等过三次。
第一次,他让前台把她送回去。
第二次,她说家里水管坏了,他把维修电话发给她。
第三次,她带着发烧证明,说自己一个人害怕。
顾淮川替她叫了网约车,目的地填的是最近的医院,却没有上车。
她在公司大厅当众问他,是不是沈意一走,他们连朋友也做不成。
他回答,真正的朋友不会靠侵占另一个人的位置来证明亲近。
这句话来得太迟,却第一次划清了他过去最享受的模糊边界。
她问他,既然已经要离婚,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照顾她。
顾淮川沉默很久。
“因为以前不是你离不开我。”
“是我喜欢被需要。”
“沈意什么都能处理,我在她身边常常觉得自己可有可无。”
“你每次求我,我便以为自己很重要。”
程露哭着说,她只是把他当家人。
他答。
“可我为了享受这种重要,拿沈意的懂事付了账。”
录音到这里结束。
程露又发来一大段道歉。
她说父母离婚后,她总会被轮流送到亲戚家。
每次看见我和顾淮川并肩,她都觉得自己又要被留下。
所以她故意忘带东西,故意在我们约会时打电话,也故意没有提醒那本护照。
她以为只要不断证明顾淮川会选她,就能确认自己没有被抛弃。
我听懂了她的恐惧。
却没有因此原谅。
我也想起很多更早的细节。
大学毕业那年,我拿到外地出版社的录用通知。
程露哭着说,我们三个人若不在一个城市,感情一定会散。
顾淮川抱着我说,以后会补偿我的选择。
我留了下来。
后来每一次妥协,他们都叫它“我们三个人的感情”。
可真正支付代价的人,始终只有我。
我把那封过期的录用邮件从收藏夹里删掉。
不是因为遗憾消失了。
而是现在的我已经不需要靠反复观看旧伤,证明自己离开得正确。
【你的过去解释了你为什么伤人。】
【不能替你取消伤害。】
【以后不要再联系我。】
发完这三句,我删掉她所有联系方式。
那天下午,我和作者去旧城区采访一家经营四十年的书店。
采访结束,忽然下起大雨。
以前我会下意识给顾淮川发定位。
这一次,我从包里拿出自己准备的折叠伞。
雨落在伞面上,声音很密。
我却没有一点孤单。
晚上,顾淮川只发来一句。
【录音不是我让她发的。】
【我也不是想用认错换你回来。】
【只是直到今天,我才看清我伤害你的真正原因。】
我没有回复。
有些醒悟值得承认。
但迟到的答案,不能重做已经发生的选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