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淮川开始学着过没有我的生活。
第一周,他忘了给车续保。
第二周,他在机场才发现签证材料少了一页。
第三周,他母亲生日,蛋糕送错了地址。
顾母给我打电话,问我们是不是吵架了。
从前她生日,我会提前一个月记下她最近喜欢的东西,再提醒顾淮川订餐。
礼物上永远写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。
今年顾淮川独自提着临时买的水果赶过去,才发现父母已经在餐厅等了两个小时。
顾母没有骂他,只把我上个月寄回去的备用钥匙放在桌上。
“小意把我们家的东西都理清了。”
“你到底做了什么?”
他第一次没有说我闹脾气。
“我把她一个人留在机场,陪程露走了。”
顾母怔住,随后问。
“那你回来以后,是先怪程露,还是先想明白自己为什么走?”
这句话让他一夜没睡。
从前这些事并不会发生。
不是因为他无能。
而是他只负责做那些体面又醒目的决定,琐碎的确认、提醒和收尾,全由我悄悄补上。
他开始把过去七年的聊天记录从头往前翻。
他发“晚上有应酬”,我会回“胃药在左边抽屉”。
他说“程露又和人吵架”,我会提醒“我们今晚约了看电影”。
到最后,电影总被退票,胃药却从来没有缺过。
聊天框里我的句子越来越短。
他竟一直把那种沉默理解成懂事。
他曾因此夸我可靠。
如今才明白,“可靠”是他给忽视找的最好借口。
月底,他拿着两张机票等在出版社门口。
目的地仍是那座海边城市。
“这次只有我们。”
“我重新订了你想住的房间,餐厅也换了日期。”
“小意,我们把周年旅行补回来。”
我没有接票。
“顾淮川,你知道我为什么想去那里吗?”
他张了张嘴。
“因为那家旧书店每年七月办独立出版展。”
“因为我大学时翻译的第一本书,作者就住在那里。”
“不是因为海,也不是因为那把锁。”
他的手一点点垂下去。
七年来,他记得程露怕坐靠窗位,记得她喝咖啡不加奶。
却直到要失去我,才第一次发现,他连我为什么出发都不知道。
“那我陪你去书展。”
“我可以重新了解。”
我摇头。
“你现在想了解,是因为我不要你了。”
“可我需要被了解的时候,你在享受我不提要求。”
他把两张机票攥出褶皱。
“是不是无论我做什么,你都不会回来了?”
“至少这些事,不是答案。”
离开时,我看见他把票撕了。
没有追上来,也没有再拿曾经的承诺逼我心软。
第二天,离婚协议最后一页多了他的签名。
第二天,他终于同意和我共同提交离婚登记申请。
法定三十天冷静期,从那天开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