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露是在三天后找到出版社的。
她抱着我的旧护照夹,站在前台哭得眼睛通红。
前台问她有没有预约。
她脱口而出:“我是沈意最好的朋友,不需要预约。”
这句话她说过很多次。
她用我的会员卡进健身房,用我家的地址收快递,也会在凌晨按我家的密码锁。
每一次越界,她都笑着说我们比亲姐妹还亲。
而我为了证明结婚没有抛弃她,总会替她向顾淮川解释。
直到今天我才发现,所谓亲密若只靠一个人不断让出边界,本身就是另一种索取。
“小意,我把它送回来。”
“那天我只是太害怕了。”
我请她到楼下咖啡店。
七年前,她失恋后在我家沙发睡了半个月。
顾淮川每天买三份早餐。
她怕黑,他在客房装了小夜灯。
那时候我以为,爱我的人愿意善待我的朋友,是我的幸运。
后来三份早餐变成常态,小夜灯变成备用钥匙。
每当我觉得边界不对,她就红着眼问我,是不是结婚后便不要她了。
我一次次说不会。
她也一次次拿走更多。
“程露,我问你一件事。”
“如果那天被落下的是你,我看见你的护照,会不会提醒你?”
她嘴唇发白。
“会。”
“所以你不是害怕。”
“你只是知道,只要我上不了飞机,他就会陪你。”
她沉默了很久,终于低声承认。
“我看见的时候,已经把护照拿起来了。”
“可我听见淮川在客厅问你行李收好没有。”
“那一刻我突然想知道,如果我们只能带走一个人,他会选谁。”
“后来呢?”
她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后来他真的选了我。”
“我本来想在安检前告诉他的,可他一直替我拿包,还说绝不会把我一个人丢在国外。”
她获得了想要的答案,便舍不得纠正错误。
我的七周年,只是她验证自己分量的秤砣。
她伸手来拉我,被我避开。
“可淮川已经骂过我了。”
“他取消行程,也不接我电话。”
“我们十几年朋友,你不能因为一个男人不要我。”
我看着她,忽然觉得这句话很荒唐。
“我不是因为一个男人不要你。”
“是因为你明知道我最怕被排除,却亲手把我留在了登机口。”
我拿回护照夹,没有再喝她替我点的咖啡。
下午,顾淮川发来消息。
【我让程露把钥匙、门禁卡和留在我车上的东西都拿走了。】
【以后我不会再管她。】
我回他。
【你终于学会拒绝她,是你的成长。】
【不是我留下的理由。】
那天晚上,他第一次没有继续打电话。
却把签好字的财产清单发了过来。
唯独离婚协议最后一页,仍是一片空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