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淮川凌晨两点赶回家。
门一开,感应灯亮了。
餐桌上摆着我留下的纸箱清单。
他的证件、合同和药品分别装好,连下周出差要穿的西装也送去了干洗店。
清单最后写着家政和物业的电话。
没有一句责怪。
可他站在那张纸前,半天没有换鞋。
从恋爱第三年起,他每次出差只需要告诉我目的地。
签证、转换插头、常用药和当地电话卡,总会按顺序出现在箱子里。
他以为那些东西天生就该在那里。
就像他以为无论自己先照顾谁,我都会留在家里。
玄关里只剩他的鞋,鞋柜最上层空出整整一排。
他拖着行李箱,从客厅找到卧室,又推开书房。
我带走了衣服、书和父亲留下的旧相机。
没有砸东西,也没有撕照片。
冰箱上还贴着物业缴费单,水电费已经结清到月底。
顾淮川给我打了十七通电话。
我只回了一条。
【离婚材料明天下午送到你公司。】
他很快发来一张照片。
照片里是一个新的牛皮护照夹,烫着我的英文名。
款式和旧的几乎一样。
他大概连夜找遍了机场商店,以为只要把被程露用过的东西换掉,一切就能回到出发前。
可父亲送我的旧护照夹用了十二年,边角磨损的位置、内层夹着的旧照片,都不可能被一件崭新的礼物替代。
就像妻子的位置不是赶走程露后,便能重新腾空给我。
【原来那个被程露碰过,我给你换新的。】
我看了很久,才明白他仍以为问题是一件东西被谁碰过。
【不用。】
【我的护照,我自己保管。】
第二天下午,他堵在出版社楼下。
我刚结束复职后的第一次选题会。
会议上,总编问我为什么重新回来。
我没有说婚姻失败,只说终于想把自己的选题做完。
同事把三年前替我保存的资料箱推过来。
箱口贴着我当年的便签。
【等旅行回来,做一本关于独自出发的书。】
我看见那行字时笑了。
有些计划晚了三年,并不等于永远作废。
三年前,为配合他的海外项目,我辞掉责编工作,改做自由校对。
他说等项目稳定,我们就一起旅行。
项目早已稳定,那本锁在我抽屉里的旅行选题,却一直没有等到启动。
如今总编重新把它交到我手里。
顾淮川看见我胸前的工牌,怔了一下。
“你回出版社了?”
“嗯。”
“为什么不和我商量?”
我把文件袋递给他。
“你登机的时候,也没有和我商量。”
他没接。
“小意,我已经提前回来了。”
“剩下的酒店、餐厅、车票,我全取消了。”
“我和程露什么都没有。”
我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
他眼里刚亮起一点光,我又把话说完。
“所以更没什么可原谅的。”
“你不是被诱惑,也不是失去理智。”
“你只是在清醒的时候,觉得她比我重要。”
顾淮川终于接过文件袋。
手指触到离婚协议边角时,他像被烫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