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眉头皱起。
“小屿,你自己慢慢下来。”
妈妈急得吼他。
“还看什么!安安都头晕了!”
宋国良抱紧宋安,往山下走。
妈妈拎起宋安的小挎包跟上。
没有人拿走我脚边那三个沉重的包。
没有人问我还能不能站起来。
我扶着栏杆挪到长椅边,刚坐下,耳朵里嗡鸣成一片。
三个人的背影越走越远。
宋安趴在宋国良肩头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
他没有哭。
他甚至冲我眨了眨眼。
我想喊妈妈。
舌头像被粘住。
眼前最后剩下的,是她扶着宋安帽檐的手。
后来,有路人发现我不对劲。
“小姑娘?醒醒!”
“她手好凉,快打120!”
“包里有药吗?有没有家属电话?”
陌生人的手托住我的头,糖水沾到嘴唇边,我却咽不下去。
救护车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。
急救人员剪开我的外套,按压我的胸口。
“血糖低得厉害,心率不稳!”
“家属呢?”
“游客讲她家人先下山了!”
“联系家属,快!”
我飘起来的时候,身体还躺在担架上。
脸色灰白,嘴唇干裂,手臂细得像一折就断。
原来人死的时候,不一定会有大动静。
我只是太累了,累到再也不用踮脚走路。
医院急救室外,妈妈赶来时还满脸不耐烦。
“宋屿呢?他又怎么了?医生,我们刚才真有急事,他弟弟头晕。”
护士把病危通知递过去。
“抢救无效,请家属节哀。”
妈妈的手悬在半空。
“你讲谁?”
护士重复了一遍我的名字。
“宋屿。”
妈妈笑了一下,声音发飘。
“别闹了,他就是累了,怎么可能。”
宋国良靠着墙,脸上血色退干净。
“这是个意外。”
妈妈猛地抓住护士。
“他是不是装得太像了?他以前也会头晕,他身体好得很,他还能背那么多东西!”
护士挣开她的手。
“严重低血糖并发急性心肌损伤,送来太晚,错过抢救时间。”
妈妈的嘴唇抖起来。
“低血糖?他早上不是吃了吗?”
我飘在她身边,想提醒她。
我没有吃。
可她听不见。
宋安坐在病房椅子上,戴着耳机刷短视频。
手机里传出夸张笑声。
宋国良回头瞪他。
“你哥没了!”
宋安摘下一只耳机。
“那我也不知道啊,我当时头晕。”
妈妈瘫坐在地上,双手抓着自己的头发。
“不可能,他就是累了,怎么可能。”
警察来得很快。
登山景区的监控、急救记录、医院报告,一样样摆在他们面前。
他们先找到了周敏。
周敏冲进警局,眼睛肿得厉害。
“他长期吃不饱!中午经常只啃白饭!体育课晕过一次,我们送他回家,他妈妈还骂他装!”
警察记录下每一句。
“他身上有伤吗?”
周敏把手机照片翻出来。
“这是上个月,他手臂上的淤青,他说撞的,可那痕迹像被人掐的。”
照片里,我的手臂青一块紫一块,袖口洗得发白。
班主任陈老师也来了。
她把我的作文放在桌上。
作文题目叫《我的家》。
警察翻到中间,读到那一句。
“我像一棵长在别人家墙角的草,阳光永远照不到我。”
陈老师摘下眼镜,手背压住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