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给他母亲打过电话,提醒过他状态差,建议检查。”
警察抬头。
“对方怎么回应?”
陈老师拿出通话录音。
妈妈的声音从录音笔里传出来。
“他就是不爱运动,身子懒,回家装可怜。”
警局里静了几秒。
妈妈坐在对面,脸上的血色一寸寸褪下去。
“我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
警察把录音暂停。
“林女士,您是否知道宋屿长期营养不良?”
妈妈摇头,嘴唇抖得不成样子。
“我不知道,他从来没讲。”
周敏在旁边猛地站起来。
“他怎么讲?他晕倒回家,你第一句就是问他是不是想赖宋安!”
妈妈捂住耳朵。
“不是,不是这样的。”
陈老师把竞赛名单推过去。
“宋屿本来拿了省赛名额,您连夜替他放弃。”
妈妈的眼泪掉下来。
“安安那天情绪崩溃,我怕他出事。”
周敏冷笑。
“所以宋屿就活该出事?”
宋国良坐在旁边,反复搓脸。
“这是个意外,谁也不想的。”
警察看向他。
“宋先生,您当时是否看见宋屿脸色异常?”
宋国良的手停住。
“我……看见了。”
“为什么没有留下?”
他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安安头晕。”
警察的笔尖落在纸上,沙沙作响。
那声音比骂声还冷。
警方通知家属领取遗物时,妈妈站都站不稳。
她回到家,第一件事不是去宋安房间。
而是推开储物间的门。
门轴发出一声涩响。
墙角还是那堆旧玩具。
断轮子的遥控车,少了眼睛的玩偶,宋安不要的漫画书,全压在我的被褥边。
我的床是一张折叠床,床单洗得发硬,枕头边放着半包过期饼干。
妈妈伸手摸那床被子,指尖碰到一片潮冷。
她像被烫到一样缩回手。
宋国良站在门外,不敢进来。
“秀芝,别看了。”
妈妈弯腰从桌下捡起一张试卷。
满分。
右上角有陈老师红笔写的字。
“宋屿,你值得更好的未来。”
妈妈盯着那行字,肩膀开始抖。
宋安抱着平板路过,皱着眉。
“妈,我饿了。”
妈妈没回头。
宋安不耐烦地踢了踢门框。
“你们都围着他干什么?他都死了。”
宋国良低喝。
“闭嘴!”
宋安撇嘴。
“本来就是,他自己不吃饭,关我什么事。”
妈妈慢慢转过头,眼神空得吓人。
“你哥哥早上没吃饭?”
宋安翻了个白眼。
“那个面包我不想吃了,他自己不拿。”
妈妈扶着桌沿,手背青筋鼓起。
她想起垃圾桶里那个被咬了一口的面包。
想起我站在门口,肩上压着三个包,一声没吭。
她终于把视线落到书桌上。
那里放着我的手机。
屏幕有一道裂痕,是很久以前宋安摔的。
妈妈按亮屏幕,密码提示跳出来。
她试了我的生日。
错误。
她试了宋安的生日。
还是错误。
最后,她颤着手输入自己的生日。
屏幕解开了。
备忘录图标停在首页。
妈妈点进去,标题列表一行行跳出来。
“今天没有吃饱。”
“体育课晕倒。”
“省赛名额。”
“储物间好冷。”
最下面那一行标签,像一根钉子钉进她眼里。
“妈,我其实真的很疼”。
妈妈的呼吸卡住,眼泪砸在屏幕上。
她手指悬在屏幕上方,还没点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