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个月后。
手机叮的一声响,一条短信弹了出来。
【中国银行:您尾号3721的账户转入人民币5,120,000.00元。】
拆迁款正式到账了。
而与此同时,城东的那片老破小住宅区,在一阵巨大的轰鸣声中化作了满地瓦砾。
那座承载了我二十多年压抑与委屈的房子,连同里面的偏心和算计,一起被埋葬。
沈耀宗因为恶意拖欠网贷和车行违约金,被告上了法庭,成了失信被执行人。
安安雷厉风行地打掉了孩子,并通过诉讼强制离了婚。
我妈和沈耀宗彻底一无所有,只能租住在城郊一间潮湿阴暗的地下室里,每天靠捡纸皮和打零工来还债。
我以为和他们这辈子都不会有交集了。
但我没想到,还会再见她一面。
那天下午,天气出奇的好。
老公和婆婆陪着我做产检。
刚走出医院大门,阳光有些刺眼,我眯了眯眼睛,却看到台阶下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。
是我妈。
仅仅过了不到一个月,她仿佛老了十岁。
原本精心染黑的头发已经白了一大半,乱蓬蓬地贴在头皮上。
身上的衣服旧得发灰,脚上甚至穿着一双不合脚的塑料拖鞋。
看到我出来,她的眼睛亮了一下,随后眼泪决堤而出。
她跪倒在医院的台阶下,不顾周围路人异样的眼光,嚎啕大哭:
“檐青啊……妈知道错了……你弟现在连饭都吃不上了,天天被催债的打。我可是你亲妈啊,你非要逼死我们你才甘心吗?”
老公立刻上前一步将我护在身后,婆婆也冷冷地挡在了前面。
我轻轻拍了拍老公的手背,示意他不用紧张。
我绕开婆婆的保护,挺着肚子缓缓走下台阶,在她面前站定。
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给了我生命的女人。
“逼死你们的不是我,是你们的贪心。”
“妈,你还记得我高三那年吗?”
我妈愣住了,挂着眼泪的脸茫然地抬起。
高三那年,我拿到了本市最好大学的保送名额。
但学校要求缴纳五千块钱的占位费。
我跪在地上求了我妈三天,她却说家里没钱,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,让我去打工供弟弟。
可转头第二天,她就花六千块钱给沈耀宗买了一台最新款的台式电脑,说男孩子不能在同学面前没面子。
我妈的嘴唇颤抖着,似乎想说些什么。
“那五千块钱,是我每天晚上去夜市的大排档洗盘子,从晚上八点洗到凌晨两点,洗了整整三个月才凑齐的。”
我伸出双手,把掌心摊开在她面前。
“那个冬天,我的手冻得全是冻疮,烂到连笔都握不住,往外渗着黄水。而你在干什么呢?”
我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,一字一顿:
“你正坐在温暖的暖气房里,给沈耀宗削一个又红又大的苹果。”
我妈彻底僵住了。
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挤出几个干瘪的字眼:“我……我那时候……是真的忘了……”
“你不是忘了。”我笑了笑,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。
“你只是不在乎。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一个独立的人,我只是你们老沈家用来给男丁铺路的垫脚石。”
我后退了一步,拉开了我们之间的距离。
“所以,在你亲手把红花和三棱打包寄给我的那天,那个期盼你回头、渴望被你爱着的沈檐青,就已经被你亲手杀死了。”
说完这句话,我没有再看她一眼。
在老公和婆婆的小心搀扶下,我转身走向了停在路边的车。
车门关上,隔绝了车外的所有喧嚣。
车子平稳地启动,驶入宽阔的主干道。
午后温暖的阳光透过车窗,柔和地洒在我微微隆起的肚子上。
我低下头,隔着衣服轻轻抚摸着里面的两个小生命,感受到了他们有力的回应。
我抬起头,看向后视镜。
镜子里,我妈还瘫坐在医院门口的冷风中。
她守着那个一无是处的男丁,永远地留在了那个绝望的泥沼里。
越来越远,直到彻底消失在我的世界中。
前方的路,很宽,很长,充满了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