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2
我到外祖父那儿时，菜刚上桌。
老人正摆碗筷，见我进门，笑着招呼我坐下。桌上都是我小时候爱吃的菜，我却一点胃口都没有。
我刚坐稳，外祖父就提起了萧隐川。
“隐川最近常往画室跑。”他给我夹了块糖醋排骨，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欣赏，“这孩子虽然性子散了点，但肯吃苦，对你也上心。前两天还跟我提，说想把你们的事早点定下来。”
我握着筷子的手顿了一下。
“是吗。”我低声应了一句。
外祖父没听出异样，还在继续说：“他这年纪，能安下心来画画不容易。你们要是真定下来，也算有个奔头。年轻人谈恋爱，闹点别扭正常，别总使小性子。”
我低头扒了口饭，米粒干得发硬，几乎咽不下去。
如果是今天之前，我大概会信。
信他是真的想娶我，信他只是嘴笨，信他只是还没准备好。
可几个小时前，我才亲耳听见他说——
求婚，不过是随口一提。
我留着，还有用。
“先不急吧。”我放下筷子，声音很轻。
外祖父只当我闹脾气，拍了拍我的手：“过日子，不是看谁嘴上说得好听，是看谁肯踏踏实实陪着你。”
我指尖微微发凉，半天没说话。
那顿饭我没吃多少，很快就起身离开了。
回到住处后，我开始收拾东西。
屋子不大，却到处都是萧隐川留下的痕迹。靠墙的画架，桌上的颜料，沙发上随手搭着的外套，连阳台上晾着的衬衫，都是我昨晚刚替他洗的。
我站在原地看了几秒，忽然觉得讽刺。
从前我总觉得，替喜欢的人做这些没什么。
他忙着画画，我多照顾一点，也是应该的。
可现在再看，这些体贴周全，像是在替一场骗局添砖加瓦。
我没再停，把自己的东西一件件装进箱子里。
收到书桌旁时，我顺手拿起他那本旧画夹，想挪到一边。下一秒，一张折了几道的便签从夹层里掉了出来。
纸张很薄，边角已经磨卷了。
我本来没想看，可最上面那行字，还是一下撞进了眼里——
搞定竹棉。
我指尖猛地一冷，弯腰把便签捡了起来。
展开后，纸上只有几行潦草的字：
搞定竹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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画展名额
最后一行后面，还画了一个小小的对勾。
屋里安静得厉害。
我盯着那张纸，脑子里有一瞬间几乎是空白的。
原来不是后来变了心。
原来从一开始，他接近我，就带着目的。
那些我以为的温柔——
陪我吃饭，陪我逛古镇，在我生病时给我买药，夜里抱着我说以后会娶我——
原来都不是因为喜欢。
只是铺路。
为了让我心甘情愿，把他带到外祖父面前。
我慢慢坐到床边，低头看着那张便签，连呼吸都一点点凉了下去。
过了很久，我才拿出手机，对着便签拍了张照。
拍完以后，我把原件折好，收进包里。
然后继续收拾东西。
这一次，我没有再掉眼泪。
因为到这一步，难过反而是最没用的东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