09
一周后,我又去了古镇那家老戏楼。
唱曲的老人还在,调子悠悠的。
我靠在后排的木椅上,听着那段《牡丹亭》。
竟觉得比从前顺耳了许多,大约是人心里干净了,什么曲子都能听出好赖。
手机震了两下。
我爸发来一条新闻链接,标题刺眼得很。
大意是某画室青年画师因品德问题被正式辞退。
配图是萧隐川那张熟悉的脸,只是比从前憔悴了一圈。
我往下滑了滑评论,前排全是活该两个字。
连成一排,像一串没有温度的笑。
隔了不到三分钟,又一条推送弹出来,画室官方发了声明。
说因个人品行问题,即日起解除与萧隐川的合作关系,措辞客气但斩得干净利落。
紧接着是一条同事的截图,有人扒出来她那条。
“川哥今天带我去吃好吃的了”的朋友圈,底下有人留言。
说她是知三当三,画圈不欢迎这种人,实习期直接终止,连个转圜的余地都没留。
他把整整一年算计来的东西,一周内全吐了个干净。
台上老人咿呀唱完一段,我鼓了鼓掌,不过巴掌拍得不太响。
就在那一瞬间,我余光瞥见戏楼门口多了两个人影。
萧隐川站在那儿,还是那件灰蓝外套,只是领口皱巴巴的,像几天没换过。
身边那女同事跟着,眼睛肿得厉害,腮边还挂着没干的泪痕。
“竹棉姐,我求你了,你跟周老说一声,让他把那条微博删了吧,全行业都看到了!我现在投了二十多家,没有一家要我的,连简历都被直接退回了。”
萧隐川也扑过来,手想抓我胳膊又缩回去。
“竹棉,我什么都没了,公司辞了我而且画室不要我,连房租我都交不起了,就这一次,你看在好了一年的份上,给我一次机会吧。”
那女同事突然蹲在地上哭出声来,萧隐川膝盖一软,扑通跪在戏楼的石板地上。
“最后一次,竹棉,就这一次,我以后给你当牛做马,孩子和你姓都可以的。”
我蹲下身说道。
“萧隐川,一年前你牵着我的手走过石桥,说老人还在就娶我,我当时信了,,我把什么都给你了,你跟她暧昧不清的时候,跟她约会的时候,骗我说出差的时候,你有没有想过今天?”
那同事哭得喘不上气,断断续续地说。
“我那时糊涂,我真的知道错了,求你原谅我好吗?”
我站起来只说了句。
“你们自找的。”
然后我转身往外走,身后是混合在一起的哭喊声。
萧隐川喊我名字,那女人嘶声求饶,可我没有再看。
说不委屈是假的。
但这一年不算白过,至少我清清楚楚地看清了一个人。
远处戏楼里传来年轻姑娘的唱曲声,调子比老人的轻快些。
人变了,曲也跟着换了,我走在灯火底下没再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