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回头,但脚步慢了一拍。
走到镇上旅馆门口,身后一路跟着的脚步声停了。
不远不近,刚好是他怕我生气,又怕我出事的距离。
手机震了,阿木发的:
【今晚月亮很好,你一个人走夜路我不放心,所以才远远跟着你,别怕。】
进了房间锁上门,我靠着门板滑下去坐在地上。
手机又震:
【到了就好。明天我来找你,别把我拉黑。】
我盯着这行字很久,没回复,也没拉黑。
第二天早上七点有人敲门。
我以为是阿木,开门却是个姑娘。
她皮肤黑里透红,辫子绑着银饰,笑起来两颗小虎牙。
很漂亮,那种山里长大的,干干净净的漂亮。
“你就是阿念姐姐吧?我叫阿依。阿木哥让我来送早饭,他说怕你不开门,让我先来。“
她递过竹篮。
荞粑粑、酥油茶,还有一朵不知名的黄色小花。
“花是我自己加的。“她笑得天真。
我接过来。她犹豫了下:
“姐姐,昨天的事……对不起,是寨子里长辈安排的,阿木哥他……“
“你不用跟我解释。“我淡淡一笑。
她抿抿嘴点点头,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:
“阿木哥说中午来找你。你……等等他呗?“
我没说话。
她跑走了,银饰叮叮当当响,像风铃。
我关上门,看着篮子里那朵花。
忽然觉得,这朵花比什么都扎眼。
中午阿木来了,带了一锅坨坨肉,说自己炖的。
我没让他进屋,他就蹲在门口等。
真蹲了一个小时。
旅馆老板娘路过三次,第三次实在看不下去冲我喊:
“姑娘,让你男人进去吧,大太阳晒傻了咋整?“
我开了门。
他进来腿都麻了,一瘸一拐还笑。
“你别这么看我。“我说。
“怎么看了?“
“那种好像我欺负你了的样子。“
他收了笑,正经起来:
“阿念,我想了一夜。我跟族里长辈说了,娃娃亲我不认。“
“阿依要是嫁人我给最好的嫁妆,不嫁人我经济上照顾她,当亲妹妹。“
我看着他。
“你信不信我?“他走到我面前。
我盯着他的眼,有些沉默,良久才道。
“我也不知道。“
他却像得了特赦,整个人松下来。
“至少不是不信。“
第三天他带我上山看杜鹃花,阿依也在,说路上碰见的。
走到碎石坡,我脚底打滑的同时,阿依也踩空了。
她下面是尖石头,可能致命。
阿木的手本来伸向我的。
我看见了,他指尖几乎碰到我袖子。
但阿依尖叫了一声,他的手转了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