婚礼那天,阿木没去。
他在店里待了一整天,从早到晚。
也没开门营业,就坐在柜台后面,对着那面照片墙发呆。
中午的时候,手机响了一下。
是小敏发来的一张照片。
她穿着白色婚纱,站在一个男人旁边,笑得很开。
眼睛弯弯的,和很多年前第一次来寨子时一模一样。
但笑容里没有他了。
阿木把照片看了一遍,然后锁屏。
没存。
有些东西存了也没用。
他起身去了后面的工作台,点了火,开始打一只银镯子。
锤子落在银片上,一下一下,很有节奏。
叮。叮。叮。
打着打着,手停了。
他发现自己在打的花纹,是格桑花。
她最喜欢格桑花。
来寨子的第一天就蹲在路边拍了半小时。
他把银片丢进废料盒里,重新拿了一片。
这次打的是寨子里常见的牛头纹。
跟她没关系的纹样。
晚上关了店,他走路回出租屋。
经过一家面馆的时候,闻见酸汤的味道。
她第一次吃酸汤被辣哭,眼泪汪汪还说“好吃好吃“的样子,又从记忆里翻出来了。
他加快脚步走过去了。
回到屋里,他坐在床边,把那个抽屉打开。
纸条还在。
【火把灭了就灭了,别再点了。真的。】
他看着这行字,忽然笑了一下。
很轻的笑,没什么情绪。
“好。“他自言自语,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。
“不点了。“
他把纸条放回去,关上抽屉。
然后躺下来,闭上眼。
没有失眠。,也没有做梦。
第一次,三年后。
阿木的银饰店在县城小有名气了。
有游客专门来买,说他打的东西有灵气。
他还是一个人。
不是没人介绍过。奶奶操心,阿依的妹妹操心,连面馆大姐都操心。
他都拒了。
不是还在等她。
是他知道自己亏欠过一个人,亏欠到骨头里,这辈子还不清。
带着这种亏欠去跟别人开始,对谁都不公平。
偶尔他会想起她。
不是刻意的,就是某个瞬间。
看见格桑花的时候。
听见有人说方言祝酒词的时候。
火把节的夜里,火光映在脸上的时候。
但他不再翻照片了。不再看她的朋友圈了。不再打听她的消息了。
她说别再点了。
他就不点了。
这是他能为她做的,最后一件事。
银珠子还在抽屉里。
他没给任何人。
也许以后也不会给任何人。
它就放在那,和那张纸条一起,安安静静的。
像一把灭了的火,灰烬下面还有余温。
但不会再燃了。
真的不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