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只剩下陆闻璟压抑的呼吸声。
他再开口时，声音低得发沉，却带着明显的颤意。
“孟栖月，你再说一遍。”
“你在哪？”
我看着越来越近的海。
灰蓝色的浪一层层推上岸，像把什么旧东西反复冲走。
“海边。”
他像是没听懂，重复了一遍：
“海边？”
下一秒，他的呼吸骤然变重，声音拔高。
“你疯了吗！？”
“今天是我们的婚礼，那么多人都在等你出现！”
我没有回答。
他声音更沉，怒意终于压不住。
“孟栖月，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？”
我打断他。
“知道。”
“我在离开一场不属于我的婚礼。”
陆闻璟的呼吸猛地一滞。
他的声音冷得发硬，却藏不住慌。
“你现在回来。”
“我可以当你什么都没说。”
他停了停，像是咬着牙。
“你现在回来，一切还来得及。”
我轻轻笑了一下。
来不及了。
从四天前，我在婚房衣柜里拆开那五百二十颗纸星星开始，就已经来不及了。
酒店那边发生的事情，是唐糖后来发视频给我的。
宴会厅里，深蓝色星空顶只拆了一半。
白玫瑰和蓝色灯带混在一起，荒唐得像一场失败的遮掩。
陆闻璟站在舞台中央，脸色白得吓人。
祝清禾坐在第一排。
她已经换下了我的主纱，却穿着一条和主纱极像的白裙。
司仪第三次问：
“新娘还没到吗？”
大厅里开始有人低声议论。
“这么久还不出现，新娘不会逃婚了吧？”
“我看那边倒有个像新娘样子的人在等着呢。“
就在这时，大屏忽然亮了。
上面播放着我的婚礼手账。
镜头扫过一页页字迹。
“陆闻璟胃不好，仪式前准备温水。”
“陆闻璟怕热，西装备两套。”
“陆闻璟不喜欢长时间拍照，外景控制在二十分钟。”
“陆闻璟不吃香菜，婚宴菜单注意。”
最后一页，是我的誓词。
“如果他那天推门进来，希望他觉得我很漂亮。”
所有人都以为这是暖场视频。
底下有人小声赞叹：
“新娘好用心啊。”
台上的陆闻璟却僵住了。
那些东西，他不是不知道。
只是从来没有认真看过。
下一秒，画面忽然一转。
婚房密码：0817。
旁边，是祝清禾的生日。
再下一张，是戒指内圈照片。
两个字母清晰得刺眼。
QH。
然后是婚纱店登记册。
预约人：陆闻璟。
试穿人：祝清禾。
款式备注：白缎主纱，星光头纱，适合清禾。
再往后，是婚礼流程备注。
“陆先生说，按清禾喜欢的来。”
最后，画面停在满地被拆开的纸星星上。
一张张纸条被放大。
“戒指定好了，刻了QH。她没收。也许以后栖月会喜欢。”
“婚礼如果用星空主题，清禾会不会想起那年江边？”
“孟栖月是适合结婚的人。清禾是适合爱的那个人。”
“婚礼当天，如果清禾后悔，我会给她最后一次机会。”
宴会厅陡然安静下来。
静到连司仪都忘了圆场。
陆闻璟站在台上，像被人当众抽走了所有血色。
祝清禾面色惨白，起身想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