日子不慌不忙,一晃便是小半年。
南城熬过湿冷的深秋,落了入冬第一场薄雾。
我工作愈发得心应手,性子也慢慢褪去从前的敏感。
小小的布丁彻底长开了,一身蓬松雪白长毛,变成了一只温顺的大狗。
每次我下班路过烘焙店,总会咬着尾巴冲出来扑在我脚步。
我和林颂一的关系,也在朝夕相处里慢慢升温。
天冷会装好温热的牛奶等我下班。
我夜班加班,他关好烘焙店,默默拎着热甜品送到医院。
闲暇时,我们一起逛老街,看江边落日。
你在左边,我紧靠右。
我好像慢慢习惯了这种日子。
日子像南城那条穿越而过的河,不急不慢。
有天傍晚,我在店里给一只流浪猫打完疫苗。
手机响了一声,是林颂一发来的消息。
“布丁今天没见到你,现在趴在我脚边装死,你下班来看看它?”
我低头看着屏幕,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。
“好。”
小橘猫在笼子里打了个哈欠,又蜷成一团闭上了眼。
风铃在门口叮当响了一声。我下意识去。
没有人,大概是风。
可我的心随着风飘远了。
腊月二十七,午后落着细碎冷雨。
医院客人寥寥,我蹲在门口摸布丁的脑袋。
檐下冷风卷着湿气吹来,一道熟悉的身影,停在院门对面。
是温叙青。
他瘦了很多,眉眼褪去往日意气风发。
眼底布满红血丝,风尘仆仆。
他大步朝我走来,声音沙哑干涩。
“宋禾,我找了你快找疯了。”
“我翻遍所有航线,比对上千条行车轨迹,我以为你要离开这里,没想到你竟然回到小时候生活的地方。”
“宋禾,你为什么不告而别,为什么丢下我?”
我站起身,收敛笑意,神色平静。
“你怎么来了?我现在和你没关系了。”
他像是没听见,继续答非所问。
“你回到南城,回到我们从小到大一直生活的地方。”
“是不是意味着,你早就放下隔阂,愿意原谅我了?”
他望着我,语气满是偏执。
“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,回到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,好不好?”
我轻轻蹙眉。
“温叙青,我们早就分手了。从来没有什么原谅不原谅。”
“就因为丽江那件事?”
“不止。”我打断他,不解地看着眼前故作深情的人。
“你为什么不承认呢,大学那几年,你早就变心了。”
“你默许江婉介入我们之间,又享受她带给你的追捧。”
“你太自私了。”
我望着他发白的脸色,继续开口,
“你不过是以为我离不开你,所以才肆无忌惮轻视我。”
“你不懂被爱人漠视,被至亲冷落是什么滋味。”
“温叙青你承认吧,你共情不了我。”
“那段时间,你看我痛苦,是不是很快意,有人为你了一直内耗焦虑,是不是很有成就感?”
“温叙青,你就是贱。”
恰好此刻,撑着黑伞的林颂一提着热蛋挞走来,布丁立刻摇着尾巴跑到他脚边。
温叙青顺着我的视线看向他,眼底覆上阴鸷。
“是不是因为他,你变心了,是不是?”
“和他无关。”
我侧身护住身侧的林颂一。
“就算没有他,我也不可能爱上你。你这辈子都学不会真诚,学不会平视。”
“你根本不配被爱。”
温叙青定定看着我,半晌,肩膀颓然垂下。
冬雨淅淅沥沥,他没再争执,落寞转身离开老街。
自此之后,温叙青好像消失在我的世界里。
流年辗转,又三年。
南城春日和煦,老街开满碎花。
我穿上婚纱,嫁给了林颂一。
婚礼简单温暖,没有盛大排场。
只是老街邻里和医院同事,布丁戴着小领结,乖乖蹲在红毯两侧。
婚后第二年,一通陌生律师电话,打破安稳日常。
是妈妈委托的遗嘱律师。
电话里,律师缓缓说出我不知道的旧事:
当年寄居我家,占据妈妈全部疼爱的江婉,是我父亲婚内出轨生下的女儿。
母亲知道这件事时,我已离家一年。
她落泪于自己最爱的丈夫竟然出轨了最好的闺蜜。
她把江婉扫地出门,可又无颜亲口向我坦白,终日自怨自艾。
除此之外,律师转达两笔巨额存款。
一笔是母亲的,另一笔是温叙青留下的。
他变卖名下所有资产,悉数转给我,没有留下只言片语。
律师又沉默片刻,斟酌着开口。
“宋小姐,委托交付资产的工作人员透露,温先生提交材料后,续彻底失联,所以……”
剩下的话,不言而喻。
窗外春风和煦,枝头开着繁花。
我轻轻摩挲婚戒,神色淡淡。
爱恨纠葛。
早在三年前那场冷雨里,彻底落幕。
我向律师道了谢,收下钱款。
一部分捐助流浪动物救助站,一部分留作小院修缮开支。
挂断电话,林颂一从身后轻轻抱住我,掌心温热安稳。
婚后的他素来粘人,我在医院上班。
他继承了家里的遗产,闲来无事就拎着小蛋糕来找我。
远处布丁欢蹦乱跳地在院里嬉戏。
有人穷尽一生追逐山川辽阔。
有人坐拥烟火细碎,护住圆满余生。
我回抱住林颂一,感受着他的心跳。
往后无风也无雨,山川自愈,旧事归零。
只看花开,不问故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