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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月末,姥姥七十大寿。

出门前我妈给苏柏现买了件polo衫,标签现剪。

我穿去年那件洗得领口发皱的白t恤。

饭桌上大姨问我高考多少分。

我刚张嘴,我妈端起杯抢了过去:

"别提了,勉勉强强,够上个学就行。"

"你们学校今年好几个六百加的吧?小棠不差"

"她那叫不差?"我妈笑了一声。

"笨得很,全靠死记硬背。哪比得了你们朵朵,又灵光又会来事。"

朵朵是大姨家女儿,比我小两岁,中考刚过普高线。

舅妈给我碗里夹了块排骨:

"小棠这孩子安静,心里有数,以后肯定有出息。"

我妈把话接走了:"有什么出息,考个师范当老师,安安稳稳嫁人得了。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,到头来还不是要嫁人。"

苏柏碗里的排骨已经堆成山了。

我碗里就舅妈夹的那一块。

我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
十岁那年也是姥姥家吃饭。

我伸筷子够红烧肉,碰到碗边,碗掉在地上碎了。

我妈当着全桌人的面让我蹲在地上把碎片一块一块捡干净。

姥姥说算了小孩子不懂事。

她说不行,"碗是她打的就得她收拾,不能惯"。

我蹲在桌子底下捡碎瓷片,手被划了一道口子,血滴在地砖上。

没有人问我疼不疼。

今天苏柏拍菜的时候手肘碰翻一杯橙汁,洒了半边桌。

姥姥拿纸擦,我妈笑着说:"没事没事,男孩子毛手毛脚正常。"

一样的桌子,一样的饭局。

碗碎了蹲地上捡,杯翻了是毛手毛脚。

三个月前的我会反复确认自己是不是又想多了。

现在我只是把碗里那块排骨慢慢嚼完咽下去。

饭后舅舅问我志愿填哪了。

"省师范。"

"你分数能走更好的吧?"

我妈替我结了案:"女孩子跑那么远干嘛。再说苏柏刚上高中,家里总得有人搭把手。"

饭后我一个人坐在姥姥家阳台上。

陆时渊发来消息:"你是不是又在回放饭桌上的事?"

我没回答这个问题。我问了另一个:"一个人要走多远,才能不用再听这些?"

他回得很慢,快两分钟。

"不用很远。走出那扇门就够了。门外的世界不会一边给你做饭一边告诉你你不配吃。"

回家路上,我妈在副驾驶聊苏柏聊了一整条路。

一个字没提我。

到了家我去厨房倒水。

路过爸妈卧室,门虚掩着,床头柜抽屉拉着。

一本红色存折,翻开的。

一行新添的数字50000。

旁边用铅笔写了几个字:柏柏上大学用。

五万。给苏柏上大学存了五万。

而我连打工赚的一千三都得藏在英语词典里怕被发现。

我端着水杯站在走廊里,赤脚踩在地砖上,凉意从脚底一路攀到头顶。

手机还停在陆时渊那句话上,"走出那扇门就够了。"

我把水喝完,杯子放进水池,回头看了一眼客厅。

苏柏窝在沙发上打游戏,我妈在旁边给他削苹果。

我回了房间,关上门。

我不要再吃这种饭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