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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月初,哈尔滨下了第一场雪。
我站在宿舍窗前看了很久。雪片很大,一团一团地落,操场上的草地一会儿就白了。
姜禾在身后喊我:"棠棠!下去玩雪啊!"
我裹上棉服冲下楼,踩在雪地上,脚底嘎吱嘎吱响。
温晓抓了一把雪就往我身上扔。陈溪尖叫着躲。姜禾直接趴在雪地上打滚。
我站在她们中间,仰起脸,让雪花落在脸上。
凉的。但不是那种从脚底攀上来的凉。
是活着的、新鲜的、属于我的凉。
我拍了一张照片发给陆时渊。
雪地,操场,远处模糊的教学楼轮廓。
他秒回:"说好的第一场雪。"
"嗯。"
"好看。"
我不知道他说的是雪还是照片。但我笑了。
下午回宿舍的时候,陈溪忽然叫住我:"棠棠,楼下传达室有你的快递。"
我下去拿。一个不大的纸箱,寄件地址写着我家那个城市的名字。
寄件人:苏柏。
我拎着箱子站在传达室门口,愣了好久。
拆开。
里面是一条围巾。深蓝色的,很软。
还有一张纸条,苏柏的字歪歪扭扭的:
"姐,我用自己的零花钱买的。哈尔滨冷,你戴着。"
纸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,写得犹犹豫豫,好几个字被涂掉又重写:
"对不起,以前都是我在吃鸡蛋羹。"
我蹲在传达室门口,把那条围巾按在脸上。
深蓝色。
他不知道怎么知道的。我从来没跟他说过我喜欢蓝色。但他挑了蓝色。
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。
不是委屈的那种。是一种说不清楚的、很复杂的东西。
苏柏十五岁。在那个家里,他是被偏爱的那一个。但他也是个孩子。他不是故意拿走了属于我的东西。他只是在那个环境里,习惯了被给予。
他大概永远不会完全明白我经历了什么。
但他开始试着理解了。
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给家里发了一条消息。
不是发给我妈。是发给苏柏。
"收到了。很暖和。谢谢你。"
他回得很快:"姐!你终于回消息了!!!"
后面跟了一串乱七八糟的表情包。
我看着那些表情包,嘴角翘起来,又放下去,又翘起来。
然后打开了我妈的对话框。
一百多条消息静静地躺在那里。
我打了四个字:"我很好。别担心。"
发出去之后,我把手机放在桌上,深吸了一口气。
没有多说。但这已经是我现在能给出的最多了。
三十秒之后,我妈回了一条语音。我没有点开。
但我看到了语音条的时长。
六十秒。满格。
她大概说了很多。
等我准备好了,我会听的。
但不是今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