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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看着她。
她老了好多。才一周时间,鬓角白了一片,眼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。
但说实话,我心里没有半点波澜。
“不用了,”我开口,声音很平,“我一个人住挺好的。”
妈妈的眼泪掉下来,砸在保温桶的盖子上。
“夕夕,你要怎样才肯原谅妈妈?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,低下头,把行李箱的拉杆握紧。
“妈,”我说,“你知道我小时候在孤儿院,最羡慕别的孩子什么吗?”
她愣愣地看着我。
“别的孩子被爸爸妈妈接走的时候,爸爸妈妈会蹲下来,牵他们的手。”
“我就在想,要是哪天我的爸爸妈妈来找我了,他们会不会也蹲下来,牵我的手。”
“结果你们来接我的那天,全程都在跟傅云娴视频,问她高不高兴。”
“从头到尾,没人牵过我的手。”
妈妈整张脸都白了,保温桶从她手里滑下去,砸在地上,汤洒了一地。
我绕开那片狼藉,拉着行李箱往前走。
“你们保重。”
我上了网约车,从后视镜里看见妈妈蹲在地上,抱着那个洒了的保温桶,哭得整个人缩成一团。
车开出小区的时候,系统在脑海里轻轻说了一声:
【宿主,你做得对。】
但车窗外的阳光落在脸上,温温的,像小时候在孤儿院午睡时,从窗缝里漏进来的那一缕。
我飞去云南住了半个月。
大理的客栈楼顶有片露台,能看见苍山洱海,每天早上我坐在那儿喝咖啡,看云从山尖漫过来。
经纪人的消息隔几天来一次,告诉我傅氏集团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。
爸爸辞了董事长职务,把傅氏全权交给职业经理人打理,自己每天去反社会人格矫正中心门口坐着。他不进去,就坐在大门对面的长椅上,一坐一整天。
据说那群孩子的治疗效果并不理想,甜甜进去第一天就咬伤了三个护工,帅帅连续绝食了五天,最后靠营养针维持生命体征。
但他们的犯罪链条正在被逐一查明,背后的人贩子集团已经被一锅端了,主犯全部落网,涉案金额高达十几个亿。
傅云娴的案子也判了,诽谤罪、诬告陷害罪,数罪并罚,判了三年。
庭审视频我看了。
傅云娴在被告席上哭得妆都花了,冲着旁听席喊:“妈妈!救我!我不想坐牢!”
旁听席上坐着妈妈。
她坐在第一排,手攥着包带,指节发白,但自始至终,她没有开口为傅云娴说一个字。
法官宣判的时候,妈妈站起来,走出了法庭。
傅云娴在后面尖叫:“你收养了我!你是我妈!你怎么能不管我!”
妈妈没有回头。
我刷到这条新闻的时候,正在洱海边喂海鸥。
手机屏幕上的妈妈背影佝偻着,脚步踉跄,但一步也没停。
我锁了屏,把最后一块面包撕碎了扔进水里。
那群白色的大鸟扑棱棱飞过来,争抢着,溅起一片碎浪。
都与我无关了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