温楹新生
花园对峙
我在床上躺了两天才完全恢复。期间南南寸步不离地守着我，连最爱的动画片都不看了，就趴在我床边，用小手摸我的额头。
“妈妈不烫了，”他认真地说，“但还是要多休息。”
时斯聿请了假在家照顾我，变着花样做营养餐。他绝口不提我恢复记忆的事，但我能感觉到他的不安——他会在我睡着时偷偷查看，会在深夜紧紧抱着我，仿佛怕我消失。
第三天早晨，我感觉好多了，决定起床活动。南南立刻自告奋勇要带我去看花园里的“惊喜”。
原来父子俩这两个月不仅在种康乃馨，还布置了一个小型的户外休闲区：藤编的秋千椅、石砌的小鱼池、还有一盏暖黄色的太阳能地灯。
“妈妈喜欢吗？”南南期待地看着我。
“喜欢，太喜欢了。”我亲了亲他的脸颊。
我们正在花园里给新栽的月季浇水，门铃响了。佣人匆匆走来：“先生太太，是是前两天那对父子，又来了。”
时斯聿皱眉：“让他们离开。”
“等等，”我放下水壶，“请他们去会客厅吧。”
“楹楹？”时斯聿不解地看着我。
我平静地笑了笑：“有些话，总要说清楚的。”
顾哲修和顾晨被带到会客厅。那里有一面落地窗，正对着花园。我继续给花浇水，时斯聿和南南陪在我身边，仿佛那两个人不存在。
“妈妈，为什么那个哥哥总来找你？”南南小声问。
“因为他认错人了，”我柔声解释，“他的妈妈去了很远的地方，他太想念妈妈，所以看到我就以为是他的妈妈。”
“那他的妈妈还会回来吗？”
“不会了，”我顿了顿，“有些人离开了，就再也不会回来了。”
南南似懂非懂地点头，然后举起水壶：“妈妈，南南帮你浇花！”
“好呀。”
我们一家三口的互动自然亲密，透过玻璃窗，我能看到顾晨紧紧咬着嘴唇，顾哲修的脸色则越来越难看。
半小时后，我们回到屋内。顾晨立刻冲了过来。
“妈！”他喊了一声，又迟疑地停下，“你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？”
我平静地看着他。这张脸确实有几分像我，但更多的是像顾哲修。我曾经那么爱他，为他忍受孕吐的痛苦，为他放弃学业，为他熬过无数个不眠之夜。
但现在，我心里只剩下平静。
“顾晨，”我开口，声音很轻，“我不是你妈妈。你妈妈已经死了。”
顾晨的脸色瞬间惨白。
顾哲修上前一步：“温楹！你胡说什么！”
“我没有胡说，”我看向他，这个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，此刻只觉得陌生，“那个爱你的温楹，那个愿意为你付出一切的温楹，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。站在你面前的，是时太太，是南南的妈妈。”
“你”顾哲修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痛楚，“你还在生气，对不对？气我当年没有及时娶你，气我和许莞莞走得太近。我可以解释，楹楹，那些都是误会”
“不重要了，”我打断他，“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，已经与我无关。我现在很幸福，请你们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。”
我牵起南南的手，时斯聿默契地搂住我的肩。我们转身准备离开。
“妈妈！”顾晨在身后大喊，带着哭腔，“我知道错了！我知道小时候我不该推你，不该说讨厌你，不该要莞莞阿姨当妈妈我真的知道错了！你回来好不好？我和爸爸都很想你”
我的脚步顿了顿。
时斯聿担忧地看着我。我对他摇摇头，示意没事。
然后我转身，看向那个泪流满面的孩子。有一瞬间，我几乎心软了——他毕竟是我十月怀胎生下的骨肉。
但下一秒，我想起了他五岁时用玩具砸向我的狠劲，想起他说“我不要你做我妈妈”时的决绝，想起在顾家老宅外，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而我像个局外人的场景。
心又硬了起来。
“顾晨，”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但坚定，“你是个聪明的孩子。你应该明白，有些人、有些事，错过了就是错过了。我现在有自己的家庭，有自己的孩子。我们各自安好，就是最好的结局。”
“可是”
“没有可是。”我看向顾哲修，“顾先生，请带你儿子离开。如果你们再来打扰，我会申请禁制令。”
顾哲修的脸色难看到极点。他死死盯着我，又看向时斯聿，最后目光落在我手腕的金镯子上。
“你真的爱他吗？”他突然问。
我笑了，抬起手，让镯子在灯光下闪烁：“爱。很爱。”
“那我们的过去呢？你就这么轻易放下了？”
“顾哲修，”我平静地说，“不是所有错误都有机会弥补的。你当年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挽回，但你选择了视而不见。现在，轮到我来选择了。”
“我选择，”我握紧时斯聿和南南的手，“我的现在和未来。”
我们转身离开会客厅。身后传来顾晨压抑的哭声和顾哲修低声的安慰，但我没有再回头。
走到楼梯口时，南南突然拉了拉我的手。
“妈妈。”
“嗯？”
“南南会永远爱妈妈，永远永远。”他认真地说。
我蹲下身，用力抱住他：“妈妈也会永远爱南南，永远永远。”
时斯聿也蹲下来，把我们俩都搂进怀里。这个怀抱温暖而坚实，是我最安心的港湾。
那天晚上，我们一家三口挤在沙发上看电影。南南很快就睡着了，蜷在我怀里，像只小猫。
时斯聿轻声问：“你真的放下了？”
我靠在他肩上，看着窗外的星空：“你知道吗，恢复记忆后，我以为我会恨，会怨。但奇怪的是，我什么感觉都没有。就好像在看别人的故事。”
“那是因为你被伤害得太深，”他吻了吻我的头发，“身体启动了自我保护机制。”
“也许吧。”我闭上眼睛，“但我觉得，更多是因为我现在太幸福了。幸福到没有空间去容纳那些负面的情绪。”
“楹楹”
“斯聿，”我打断他，抬头看他，“谢谢你。谢谢你给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，谢谢你爱我。”
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晶晶的：“我才要谢谢你。谢谢你愿意留在这个世界，愿意让我爱你。”
我们相视而笑。
电影还在播放，是部温馨的家庭喜剧。屏幕的光映在我们脸上，明明灭灭。
我想，人生就是这样吧。有些人来了又走，教会你伤痛，然后离开；而有些人，会一直陪在你身边，用爱治愈你所有的伤痕。
我很幸运，遇到了后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