易居文学 > 都市小说 > 温楹新生 > 第6章 温楹新生

温楹新生
医院的选择
我们赶到医院时,已经是凌晨两点。
急诊室外的走廊空荡荡的,顾哲修独自坐在长椅上,双手捂着脸。听到脚步声,他猛地抬头,眼睛里布满血丝。
“楹楹”他站起来,踉跄了一下,“你来了。”
“孩子怎么样了?”我问。
“洗过胃了,在观察室。”他的声音哽咽,“医生说情况不稳定。”
我透过观察室的玻璃窗看进去。顾晨躺在病床上,小小的身体插着管子,脸色苍白如纸。他闭着眼睛,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。
这个我曾经用生命去爱的孩子,此刻虚弱得仿佛一碰就碎。
“怎么回事?”时斯聿问。
“他他吃了花生。”顾哲修痛苦地抓了抓头发,“我告诉他无数次他对花生过敏,但他今天不知从哪里翻出一包花生糖等我发现时,他已经喘不过气了。”
我沉默了。顾晨从小就对花生过敏,三岁时误食过一次,也是送急诊抢救。当时我守了他三天三夜,寸步不离。
“他想见你,”顾哲修抓住我的手臂,又意识到不妥,松开,“楹楹,求你了,进去看看他。他一直喊妈妈”
时斯聿皱眉,想说什么,我按住他的手。
“南南呢?”我问。
“在车里睡着了,”时斯聿低声说,“我让司机陪着。”
我点点头,看向顾哲修:“我进去看看。但只是看看。”
推开观察室的门,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。我走到病床边,看着顾晨的脸。他长开了些,鼻梁高了,嘴唇薄了,越来越像顾哲修。
我轻轻握住他的手。他的手很小,很凉。
仿佛感应到什么,顾晨的眼皮动了动,缓缓睁开。看到我,他的眼睛亮了一瞬,又黯淡下去。
“妈妈”他的声音微弱,“我在做梦吗?”
“不是梦。”我轻声说,“你感觉怎么样?”
“难受”他的眼泪滑下来,“妈妈,我好难受我要死了吗?”
“不会的,”我替他擦掉眼泪,“医生会治好你的。”
他摇头,哭得更凶了:“妈妈,对不起我小时候不该那样对你我不该推你,不该说讨厌你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原谅我吗?”
我的眼眶发热,但还是保持平静:“顾晨,那些都过去了。”
“没有过去,”他固执地说,“我每天都在后悔我想你,妈妈我想你做的饭,想你讲的故事,想你哄我睡觉爸爸不会做饭,他只会点外卖家里好冷清”
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。
“许莞莞阿姨呢?”我问。
“她走了,”顾晨抽噎着,“她不要我了。她说我太难带爷爷奶奶也总吵架,爸爸总喝酒妈妈,你回来好不好?我保证听话,保证好好学习,保证再也不惹你生气”
他说得断断续续,但每一个字都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。
“顾晨,”我深吸一口气,“听妈妈说。妈妈现在有自己的家庭,有自己的生活。妈妈不能回去。”
“为什么?”他的眼泪又涌出来,“是因为那个弟弟吗?他可以跟着你,为什么我不行?”
“因为”我顿了顿,“因为妈妈已经不是你一个人的妈妈了。妈妈是南南的妈妈,是时斯聿的妻子。就像你有你的爸爸,有你的生活一样。”
“我不要!”他激动起来,监测仪发出警报声,“我只要你!妈妈,我只要你!”
护士匆匆进来,检查了一下,皱眉对我说:“病人需要休息,请不要刺激他。”
我点点头,准备离开。
“妈妈别走!”顾晨死死抓住我的手,“求你了”
我看着他哀求的眼神,有那么一瞬间,几乎要心软了。但我想起了南南,想起了时斯聿,想起了这五年来他们给我的爱与温暖。
我不能背叛他们。
我轻轻掰开顾晨的手:“好好休息,我明天再来看你。”
走出观察室,顾哲修立刻迎上来:“他怎么样?”
“情绪不太稳定。”我看向他,“顾哲修,我们谈谈。”
医院的小花园里,凌晨的风有些凉。时斯聿脱下外套披在我肩上,然后退到不远处,给我们空间,但仍在视线范围内。
“你想说什么?”顾哲修问。
我看着他。这个我曾经深爱过的男人,如今憔悴得不像样子。西装皱巴巴的,领带歪着,胡子也没刮。
“顾晨需要专业的心理辅导,”我说,“他现在的状态很不好。”
顾哲修苦笑:“我知道。我带他去过,但他不配合。”
“那你呢?”我平静地问,“你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?酗酒,颓废,把所有的希望寄托在一个已经离开的人身上?”
他猛地抬头:“温楹,你这话什么意思?”
“我的意思是,”我一字一句地说,“你该向前看了。为了顾晨,也为了你自己。”
“向前看?”他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,“怎么向前看?楹楹,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没有珍惜你。我以为你永远会在那里,等我忙完了事业,等我准备好了,就会娶你。但我没想到你真的会走。”
“所以你就用余生来惩罚自己?”我摇头,“顾哲修,这没有意义。”
“那什么才有意义?”他突然激动起来,“楹楹,你告诉我!我试过忘记你,试过开始新的生活,但我做不到!每次看到顾晨,我就想起你;每次回家,我就想起你曾经在那个家里等我;每次喝醉,我就想起你熬的醒酒汤”
他抓住我的肩膀:“楹楹,回来吧。我们重新开始,好不好?我会好好爱你,好好爱顾晨,我们会是一个幸福的家庭”
“顾哲修,”我平静地打断他,“我已经有幸福的家庭了。”
他的手僵住了。
“我爱时斯聿,”我继续说,“我爱南南。他们给了我你从未给过我的东西——尊重,信任,还有毫无保留的爱。我不会离开他们,永远不会。”
“那我呢?”他的声音颤抖,“我们的过去呢?你就这么轻易放下了?”
“不是轻易,”我摇头,“是用五年的时间,一点一点放下的。顾哲修,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?不是你失去我,而是你直到失去才意识到我的重要。但那时候,已经太晚了。”
他松开手,踉跄着后退一步。
“顾晨我会帮忙,”我放缓语气,“我会找最好的心理医生,费用我来出。但其他的,我无能为力。”
“温楹,”他看着我,眼泪终于掉下来,“我爱你。”
这句话,我等了那么多年。
但现在听到,心里只剩下平静。
“顾哲修,”我轻声说,“我不爱你了。而且,我讨厌你现在这样。如果你真的爱我,就请放过我,也放过你自己。”
说完,我转身走向时斯聿。
他一直在那里等我,眼神里有担忧,有关切,但更多的是信任。
我扑进他怀里,紧紧抱住他。
“没事了,”他轻拍我的背,“都过去了。”
“嗯,”我把脸埋在他胸口,“都过去了。”
我们回到病房外,南南已经醒了,揉着眼睛被司机抱过来。
“妈妈,”他软软地叫我,“哥哥怎么样了?”
“哥哥在休息,”我抱起他,“南南想看看哥哥吗?”
南南点头。
我们轻轻走进观察室。顾晨已经睡着了,但眉头紧皱着,像是在做噩梦。
南南从我怀里下来,踮起脚尖,凑到顾晨耳边,小声说:“哥哥要快点好起来哦。等你好了,南南请你吃爸爸做的布丁,可好吃了!”
顾晨的眼皮动了动,但没有醒。
南南想了想,又小声说:“哥哥,妈妈说你小时候可乖了。等你好了,你也要做乖孩子,这样妈妈才会开心。”
我的眼眶又湿了。
时斯聿握住我的手,轻声说:“南南比你想象的更懂事。”
“是啊,”我靠在他肩上,“他是个天使。”
我们在医院待到天亮。顾晨的情况稳定下来,转入普通病房。
离开前,我最后看了一眼病房里的父子。
顾哲修坐在床边,握着顾晨的手,背影佝偻。
我想,也许有一天,他们能真正走出来,开始新的生活。
但那些,都与我无关了。
迎着晨光,我们一家三口手牵手走出医院。南南一手牵着我,一手牵着时斯聿,蹦蹦跳跳地说着幼儿园的趣事。
“妈妈,今天幼儿园有手工课,南南要做一个最漂亮的花送给妈妈!”
“好啊,妈妈等着。”
“爸爸也要!”
“好好好,爸爸也等着。”
我们相视而笑。
太阳升起来了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而我们的故事,还在继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