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次调解那天。
顾远洲比我早到。
我进去的时候,他已经坐在那里。
看到我,他站起来。
“遇棠。”
我点了点头,没有回应。
调解员让双方先说明情况。
顾远洲先开口。
他说我们夫妻多年,不希望事情闹得太难看。
他说自己承认有做得不好的地方。
但那些钱,只是帮助朋友。
不是故意伤害家庭。
听到这里,我没有任何表情。
裴令徽把资料放到桌上。
“如果只是普通帮助,不会持续十几年。”
她翻开第一页。
“从第一次转账开始,到购买房产,再到后续教育支出,所有记录都有。”
“这些金额,已经超过普通朋友帮助范围。”
顾远洲沉默。
调解员看着他。
“这些情况属实吗?”
他没有回答。
因为他回答不了。
每一笔钱,都是真的。
裴令徽继续往下翻。
“更重要的是,这些支出的时间节点,与当事人女儿的成长经历高度重合。”
她拿出几张记录。
“女儿申请竞赛班,被拒绝的时候,被告向另一方支付培训费用。”
“女儿大学入学,需要购买学习设备时,被告拒绝增加生活费。”
“同一时期,被告承诺支付三十万元用于另一名孩子出国。”
调解室里安静下来。
顾远洲低着头。
我看着他。
突然想起十八年前。
他抱着刚出生的知遥,开心得像拥有了全世界。
他说。
“以后我女儿想要什么,我都给她。”
原来有些承诺。
不是忘了。
是后来不想兑现了。
这时,林晚秋也来了。
她坐在旁边,一直低着头。
调解员问她是否知道这些钱属于夫妻共同财产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。
然后说:
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我以为都是远洲自己的钱。”
我看着她。
没有说话。
直到裴令徽拿出最后一份材料。
那是一段聊天记录。
里面有一句话。
“你老婆和女儿省一点没关系,孩子的机会不能耽误。”
调解室里瞬间安静。
林晚秋脸色变了。
“这不是我的意思……”
裴令徽打断她:
“是不是你的意思,记录已经说明。”
顾远洲看着她。
眼神第一次变得陌生。
他大概直到这一刻才发现。
他拼命保护的人,也并没有像他想象中那么无辜。
调解最终失败。
离婚案件继续推进。
走出调解室时,顾远洲追了出来。
“遇棠。”
我停下。
他站在我身后。
声音很低。
“我真的后悔了。”
我没有回头。
他说:
“我以前觉得,只要把钱补回来,你就会原谅我。”
“可我现在才知道。”
“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补的。”
我沉默了几秒。
然后轻声说:
“你终于明白了。”
“可惜太晚了。”
说完,我继续往前走。
身后很久没有声音。
那一刻我知道。
我们十八年的婚姻。
终于走到了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