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庭那天,顾远洲比我想象中安静。
他没有再解释,也没有再求我。
只是坐在那里,低着头。
像是终于知道,有些事情不是靠几句软话就能过去。
裴令徽把整理好的材料一份份提交。
还有这些年知遥的生活支出。
每一项都清清楚楚。
法官翻看材料的时候,眉头一直没有松开。
“被告,你是否认可这些转账记录?”
顾远洲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认可。”
“这些钱是否用于另一方及其孩子的生活支出?”
他握紧手。
“部分是。”
“为什么在婚姻存续期间,没有与你妻子协商?”
这个问题问出来后,顾远洲很久没有回答。
最后,他低声说:
“我觉得……没必要。”
这句话落下。
我的手指轻轻收紧。
没必要。
原来这么多年,他就是这么想的。
家里的钱。
女儿的未来。
我的付出。
在他那里,都可以被一句没必要带过。
庭审继续。
顾远洲试图解释。
他说自己只是心软。
他说林晚秋一个人带孩子不容易。
他说自己只是想帮一个旧朋友。
可裴令徽很快指出。
“如果只是一次帮助,可以理解。”
“但长期隐瞒,大额支出,并且多次拒绝满足婚生女儿正常教育需求,就不是简单的帮助。”
她停顿了一下。
“这是被告在家庭责任上的选择失衡。”
顾远洲低下头。
没有反驳。
因为他自己也知道。
那些选择,都是他做的。
法官又问:
“你是否认为,女儿这些年得到的教育和生活条件,与另一名孩子存在明显差异?”
顾远洲沉默很久。
最后他说:
“是。”
声音很轻。
可我听见了。
这一刻,我没有想哭。
只是觉得疲惫。
十八年。
我等了十八年。
等他看见女儿一次。
等他发现自己亏欠了什么。
可直到坐在这里,他才终于承认。
只是这个承认。
来得太迟。
……
庭审结束后,我一个人走到走廊。
刚准备离开,顾远洲追了出来。
“遇棠。”
我停下。
他站在距离我几步远的位置。
没有靠近。
像是终于知道,我不会再让他轻易靠近。
“知遥还好吗?”
我看着他。
忽然觉得这句话很讽刺。
他终于开始问女儿怎么样。
可过去那么多年。
真正需要他问的时候,他在哪里?
我淡淡回答:
“她很好。”
顾远洲眼眶红了一下。
“她还愿意见我吗?”
我沉默。
其实这个问题,我没有资格替知遥回答。
所以我只是说:
“你应该自己问她。”
他低下头。
很久之后,才说:
“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。”
我看着他。
“那你有没有想过,她小时候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?”
“她想靠近你的时候,你总说忙。”
“她想要一点东西的时候,她先想到的是不要麻烦你。”
“顾远洲。”
“你让一个孩子学会了懂事。”
“却忘了告诉她,她也可以被爱。”
他站在那里。
一句话都说不出来。
我没有再停留。
因为我知道。
有些话说到这里,已经够了。
……
判决下来那天。
我很平静。
法院认定,顾远洲在婚姻期间存在长期转移夫妻共同财产行为。
相关财产依法进行处理。
那套房子,还有部分资金,都需要重新核算。
至于知遥之后的生活费用,也按照法律要求承担。
结果出来的时候,顾远洲坐在那里,很久没有动。
林晚秋也没有再哭闹。
她只是低着头。
因为她知道。
那个曾经可以替她解决所有问题的人。
以后也没有那么多能力了。
走出法院的时候。
阳光很好。
我站在台阶上。
忽然觉得胸口轻了一点。
不是因为赢了。
而是因为终于不用再替顾远洲找理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