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

沈妧在府里住下了。

顾承谨安排她住隔壁的碧梧院。

院子是提前收拾过的。

窗纱新的,被褥新的。

床头插了一枝红梅。

红色的。

在这个不许出现半分红色的顾府里。

秋禾看到的时候脸都变了。

"夫人那枝红梅,是爷一大早亲自去城东梅园折的。”

“管家说爷挑了半个时辰。"

我在院子里给兰花浇水,动作没停。

去年冬天我在后院摘了一朵红山茶,想插在窗台上添点颜色。

他路过看到了,脸色沉下来。

"拿走。"

"就一朵花"

"我说了,府里不能有红色。”

“你嫁进来多久了,这点规矩都记不住?"

那朵山茶被管家当着我的面扔进了灶膛。

如今他亲手折了红梅,放在沈妧床头。

当晚,正厅设宴给沈妧接风。

沈妧坐在主位旁边,大大咧咧翘着腿。

"承谨,你这府上的规矩真多,下人看见我都绕着走。"

"可能是怕小姐身上的红色冲撞了爷。"

管家在旁边小声解释。

沈妧一口茶差点喷出来。

"冲撞?我从小到大穿红穿到现在,他哪回被冲撞过?"

她斜眼看顾承谨。

"你是不是故意逗你媳妇玩呢?"

顾承谨执壶给她斟酒,神色如常。

"胡说什么,命格的事,跟你不一样。"

沈妧哼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

转头看见我,招了招手。

"嫂子来坐啊,站那么远干嘛?"

她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子。

我刚要过去,顾承谨开口了。

"你坐那边吧。"

他指了指末席。

"沈妧吃饭不喜欢拘束,人多了她不自在。"

沈妧嘴一张想说什么。

看了看他的表情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
冲我吐了吐舌头。

"嫂子你别介意哈,我这人吃相不太雅,怕你看了嫌弃。"

我笑了笑,走到末席坐下。

在自己家,在自己丈夫的席面上,我连个好位子都坐不上。

顾承谨给沈妧夹菜,一样一样往她碗里码。

"这个酱鸭你爱吃。这个桂花糕少吃,太甜了伤胃。"

三年了,他记得她爱吃什么。

精确到哪样甜食不能多碰。

我看着满桌的菜。

红油口水鸡,麻辣兔丁,花椒鱼片。

满桌都是麻辣的。

全是沈妧的口味。

顾承谨夹了一筷子花椒鱼片放到我碗里。

"多吃点,都是庄子上新送来的好食材。"

我看着碗里那一筷子鱼片。

花椒裹了满满一层。

我对花椒过敏。

三年了,他不知道。

吃一口就会起满脸红疹,喉头肿胀。

可满桌的菜,全是按沈妧的口味备的。

他连她胃不好不能多吃甜食都记得住。

我筷子没有动那盘鱼。

他也没有察觉。

沈妧吃到一半,放下筷子。

"对了承谨,你答应我的事还算不算数?"

"什么事?"

"你说等京城的红枫开了,带我去栖霞山看枫叶呀。你忘啦?"

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。

"你可答应过我的,山上有家温泉庄子,我们住一晚。"

顾承谨放下筷子,笑了。

那种笑,温柔的,纵容的,连语气都放软了。

"没忘。明日就让人去订。”

“枫叶再有两日该红透了。"

我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。

去年秋天,我跟他说过,满脸羞红。

"夫君,听说栖霞山的大觉寺很灵验。”

“我想替我们求个平安,还有子嗣"

他头都没抬。

"栖霞山枫叶要红了你不知道?”

“漫山遍野都是红的。你想让我折寿?"

后来我再也没提过。

如今他主动订温泉庄子。

带沈妧去。

满山红色。

他忽然就不怕折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