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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妧在府里住下了。
顾承谨安排她住隔壁的碧梧院。
院子是提前收拾过的。
窗纱新的,被褥新的。
床头插了一枝红梅。
红色的。
在这个不许出现半分红色的顾府里。
秋禾看到的时候脸都变了。
"夫人那枝红梅,是爷一大早亲自去城东梅园折的。”
“管家说爷挑了半个时辰。"
我在院子里给兰花浇水,动作没停。
去年冬天我在后院摘了一朵红山茶,想插在窗台上添点颜色。
他路过看到了,脸色沉下来。
"拿走。"
"就一朵花"
"我说了,府里不能有红色。”
“你嫁进来多久了,这点规矩都记不住?"
那朵山茶被管家当着我的面扔进了灶膛。
如今他亲手折了红梅,放在沈妧床头。
当晚,正厅设宴给沈妧接风。
沈妧坐在主位旁边,大大咧咧翘着腿。
"承谨,你这府上的规矩真多,下人看见我都绕着走。"
"可能是怕小姐身上的红色冲撞了爷。"
管家在旁边小声解释。
沈妧一口茶差点喷出来。
"冲撞?我从小到大穿红穿到现在,他哪回被冲撞过?"
她斜眼看顾承谨。
"你是不是故意逗你媳妇玩呢?"
顾承谨执壶给她斟酒,神色如常。
"胡说什么,命格的事,跟你不一样。"
沈妧哼了一声,没再追问。
转头看见我,招了招手。
"嫂子来坐啊,站那么远干嘛?"
她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子。
我刚要过去,顾承谨开口了。
"你坐那边吧。"
他指了指末席。
"沈妧吃饭不喜欢拘束,人多了她不自在。"
沈妧嘴一张想说什么。
看了看他的表情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
冲我吐了吐舌头。
"嫂子你别介意哈,我这人吃相不太雅,怕你看了嫌弃。"
我笑了笑,走到末席坐下。
在自己家,在自己丈夫的席面上,我连个好位子都坐不上。
顾承谨给沈妧夹菜,一样一样往她碗里码。
"这个酱鸭你爱吃。这个桂花糕少吃,太甜了伤胃。"
三年了,他记得她爱吃什么。
精确到哪样甜食不能多碰。
我看着满桌的菜。
红油口水鸡,麻辣兔丁,花椒鱼片。
满桌都是麻辣的。
全是沈妧的口味。
顾承谨夹了一筷子花椒鱼片放到我碗里。
"多吃点,都是庄子上新送来的好食材。"
我看着碗里那一筷子鱼片。
花椒裹了满满一层。
我对花椒过敏。
三年了,他不知道。
吃一口就会起满脸红疹,喉头肿胀。
可满桌的菜,全是按沈妧的口味备的。
他连她胃不好不能多吃甜食都记得住。
我筷子没有动那盘鱼。
他也没有察觉。
沈妧吃到一半,放下筷子。
"对了承谨,你答应我的事还算不算数?"
"什么事?"
"你说等京城的红枫开了,带我去栖霞山看枫叶呀。你忘啦?"
她晃了晃手里的酒杯。
"你可答应过我的,山上有家温泉庄子,我们住一晚。"
顾承谨放下筷子,笑了。
那种笑,温柔的,纵容的,连语气都放软了。
"没忘。明日就让人去订。”
“枫叶再有两日该红透了。"
我端着茶碗的手停了一下。
去年秋天,我跟他说过,满脸羞红。
"夫君,听说栖霞山的大觉寺很灵验。”
“我想替我们求个平安,还有子嗣"
他头都没抬。
"栖霞山枫叶要红了你不知道?”
“漫山遍野都是红的。你想让我折寿?"
后来我再也没提过。
如今他主动订温泉庄子。
带沈妧去。
满山红色。
他忽然就不怕折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