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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晚上,我回到自己院里。
秋禾帮我散了头发,欲言又止了半天。
"夫人沈姑娘住的碧梧院,灯一直亮着。”
“爷也在那边,到现在都没回正院。"
"嗯。"
"夫人"
"秋禾,把我的嫁妆单子找出来。”
“还有我娘留给我的那支簪子。"
她愣了一下,眼眶忽然红了。
"夫人"
"去吧。"
正要吹灯,院门被推开了。
顾承谨走进来,身上带着冷风和淡淡的酒气。
"还没睡?"
"刚准备。"
他在桌边坐下,自己倒了杯茶。
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。
"沈妧在京城待不了几天,我想多陪陪她。”
“这几日府里的事你多操持。"
"好。"
"还有,她身上的红衣你别多嘴。”
“她性子烈,不喜欢被人管。"
"我什么时候管过她?"
他拧了一下眉。
"我是说你是当家主母,要有肚量。”
“沈妧是客人,别让她觉得不自在。"
"顾承谨,你说我让她不自在?"
我声音平静。
"我三年没穿过红色,三年没点过红烛,连过年的窗花都不敢剪。”
“是谁让谁不自在?"
他放下茶杯,表情冷了一度。
"你又来了。我说过很多次,这是命格的事。"
"那沈妧呢?”
“她浑身上下都是红的,你怎么不忌?"
安静了两秒。
他看我的眼神变了。
不是愧疚,是不耐烦。
"她不一样。"
又是这几个字。
"打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在那里,我习惯她了。”
“她的红色不会影响我。"
他站起身。
"宋栖,我不想跟你吵。”
“你要是心里不舒服,就自己忍一忍。"
他走到门口,又回头。
"你跟沈妧学学,别整天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。”
“你看看人家,多爽利,从来不给人添堵。"
门关上了。
学她?
我要是能穿一身红衣,策马扬鞭,笑得张扬肆意。
他大概也不会多看我一眼。
因为他看的从来不是红衣。
是红衣里的那个人。
次日。
我在后院晾药的时候碰见了沈妧。
她换了一身石榴红的窄袖衫,在院子里耍剑。
看到我,收了剑,小跑过来。
"嫂子!你气色好差哦,是不是府里太闷了?你该出去走走。"
"出不去。"
"为啥呀?"
"外面到处是红灯笼红幌子。”
“他说我出去沾上红气带回来,对他不好。"
沈妧眨了眨眼。
"所以你三年都没出过府门?"
"嗯。"
她张大了嘴,回头冲正走来的顾承谨喊。
"顾承谨!你连你媳妇出门都不让?你也太过分了吧!"
顾承谨走过来,皱眉看了我一眼。
"谁说不让了?”
“是她自己怕外面的红色冲撞到我,主动不出去的。"
沈妧转头看我。
"真的假的?嫂子你也太小心了。"
她拍了拍我的肩。
"你看我天天穿红在他面前晃,他不也好好的?"
她笑得没心没肺。
"而且嫂子我跟你说句实话,承谨这个人,嘴上说的和心里想的可不一定一样。"
她压低声音,凑过来。
"他要是真忌红,我小时候天天穿红裙去找他玩,他早该躲我了。”
“可他不但没躲"
她眨了眨眼。
"他十岁那年偷偷攒了半年的零花钱,就为了给我买一条正红的发带。"
十岁。
半年零花钱。
正红发带。
和暗格账目上那些年年不断的采办,一脉相承。
她笑着跑开了。
"别想太多啊嫂子!我嘴快,就随便说说!"
我站在原地。
风吹过来,把她红色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。
她的红,从来不需要收起来。
因为顾承谨的所有规矩,在她面前都不作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