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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天就是去栖霞山的日子。

一大早顾承谨就让管家备车备马。

又差人往碧梧院送了两箱厚衣裳。

全是给沈妧的。

其中一件大红的狐裘斗篷,毛色油亮得发光。

管家路过我院门口,脚步顿了一下。

"夫人,山上冷,您要不要也备件厚衣裳?"

"我不去。"

他张了张嘴,又把话咽回去了。

我坐在窗前,把和离书重新誊抄了一遍,用信封装好。

秋禾站在旁边,眼眶已经红了。

"夫人"

"别哭。嫁妆单子整理好了吗?"

"整、整好了"

"银两呢?"

"都在箱子里。"

嫁进来三年,属于我的东西少得可怜。

嫁妆布匹被他拿去库房锁了。

里面有红色的。

银两倒是还在,只是没怎么用过。

不到半个时辰就收拾完了。

两个包袱,一支簪子,一封和离书。

三年的夫妻,就这么点东西。

午后,沈妧来串门。

换了一身正红的骑装,英姿飒爽。

"嫂子!明天我们去栖霞山,你一起呗!"

"不去了,你们玩得开心。"

"为什么呀!承谨说山上的红枫可好看了,漫山遍野的!"

"去不了。满山红叶,我去了他不自在。"

沈妧愣了一下。

然后歪着头,笑得意味深长。

"嫂子,他要真忌红明天怎么敢带我去呢?"

她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红衣。

"我可比那满山红叶还扎眼。"

说完蹦蹦跳跳走了。

我看着她红色的背影消失在月亮门后。

是啊。

他从来都不忌红。

只是不愿意为我破这个例。

晚上,顾承谨来了我院里。

坐下喝了口茶,随口说。

"明日一早出发去栖霞山,估摸着住一晚。"

"嗯。"

"家里的事你盯着,别出差错。"

"好。"

他看了我一眼,似乎对我今天的安静很满意。

"你最近倒是懂事多了。"

他放下茶杯。

"以前总是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,让人心烦。这样就挺好。"

他站起身,走到门口。

忽然回头。

"对了,今日是什么日子来着?”

“沈妧说让我给你带句话,谢谢嫂子这几日照顾。"

"你不记得了?"

我看着他。

"今日是你我成亲三周年。"

他愣了一下。

"哦。"

就一个字。

转身走了。

连一句"抱歉忘了"都没有。

门关上后,我在桌前坐了很久。

三年前的今天。

青竹绿轿,素白蜡烛,满府没有一丝红色。

我穿着碧色嫁衣跨进这个门槛的时候。

心里想的是没关系,日子是过给两个人的,不在乎排场。

三年后的今天。

他给沈妧备了大红狐裘,明日带她去看满山红叶。

而成亲的日子,他一个字都记不住。

次日天不亮。

前院传来马蹄声和笑声。

沈妧的声音远远飘过来。

"顾承谨你快点!再磨蹭枫叶都被风吹秃了!"

"急什么,红枫又不会跑。"

"但我冷嘛!"

"不是给你带了手炉?"

"还是你想得周到。"

笑声渐远。

马蹄声消失在巷口。

府里安静下来。

我站在院门口,等所有动静都没了。

转身回屋,取出那封和离书,摊在他书房的桌案正中。

镇纸压好。

然后走到自己院里。

秋禾已经收拾好了包袱,红着眼站在廊下等我。

"夫人,都好了。"

我点点头。

取下手腕上的玉镯放在了梳妆台上。

最后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三年的院子。

青砖素瓦,没有一丝红色。

连窗棂上都是青碧的帘子。

"走吧。"

秋禾提着行囊跟在身后。

我推开了顾府的大门。

三年来我从未踏出过这道门槛。

外面的街上,红灯笼高高挂着,幌子迎风招展。

小贩的红糖葫芦亮得刺眼。

满目的红。

风吹起我青色的衣摆。

我没有回头。

他正在带她看满山的红。

而我第一次走进了满街的红里。

这些让他折寿的颜色,原来这么好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