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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上行人来来往往,没有一个人因为红灯笼折寿,也没有一个人因为红幌子损命。

我叫了一辆马车,报了宋府的地址。

宋家在京城北面,靠着皇城根。

父亲宋明远是当朝礼部尚书,母亲出身江南陆家,外祖父掌着两淮盐运。

当年我嫁顾承谨,父亲是不情愿的。

"他家不过是个四品侍郎,配我的女儿绰绰有余。”

“可我总觉得这人心思太深。"

母亲劝了好久。

"栖栖自己喜欢,就随她吧。"

如今三年,我第一次回娘家。

马车停在宋府门口,门房一看到我,腿都软了。

"大、大小姐?"

"去通报吧。"

我还没走到正厅,母亲已经从内院跑了出来。

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,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,眼眶一下就红了。

"栖栖!你怎么瘦成这样!"

"娘。"

"三年了,每次去顾家看你,他们都说你身子不便不见客。”

“我让人送的东西你收到没有?"

我张了张嘴,没说话。

什么东西?

三年来我从未收到过娘家的任何信件和物品。

顾承谨说父母事务繁忙,不必我常惦记。

母亲看到我的表情,脸色变了。

"你没收到过?"

这时父亲从书房出来了。

他站在廊下看着我,目光沉了一瞬。

"回来了?"

"爹。"

"吃饭了没有?"

"没有。"

他转头吩咐管事。

"让厨房备席,大小姐爱吃的枣泥酥、桂花藕、清炖狮子头,全上一遍。"

他记得我爱吃什么。

三年来顾承谨一次都没记对的东西,我父亲张口就来。

饭桌上,母亲一直在给我夹菜,眼泪擦了又流。

哥哥宋行远从外面赶回来,看见我愣了一下。

"妹妹?你怎么回来了?"

然后他看到了我手腕上没有玉镯,看到了我带来的两个包袱。

他什么都没问,转头对父亲说。

"我去把顾承谨那小子揍一顿。"

"坐下。"

父亲放下筷子,声音不重,但全桌都安静了。

他看着我。

"栖栖,你自己跟爹说,到底怎么回事。"

我放下筷子。

从命格忌红说起,说到三年不出府门,说到满城蜀锦送青梅。

说到难产那一夜他站在门外拂袖而去。

说到成亲三周年他带沈妧去看红叶。

桌上安静了很久。

母亲已经说不出话了,帕子攥得发皱。

哥哥的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
父亲端起茶碗喝了一口,放下来的时候动作很轻。

"和离书递官衙了没有?"

"还没。我签了放妻书,按律可以自请离去,不需要他同意。"

"好。明天我让人去办。"

他站起身。

"栖栖,你回自己的院子歇着。”

“你的屋子三年来一直收拾着,被褥都是新换的。"

他走到门口,停了一下。

"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。”

“什么时候想出门就出门,想穿什么就穿什么。"

"谁都不许委屈你。"

那天晚上我躺在自己从小住到大的床上。

窗帘是石榴红的纱,床头挂着母亲绣的红穗子平安结。

满屋子的暖色。

我闭上眼睛。

这才是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