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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的手僵在半空中,指甲嵌进了手机壳的缝隙里。
刘老师的声音还在听筒里继续响着:
"苏季寒六月份参加的高考,总分687,全省前一百名。这成绩我们学校建校以来都排得上号的,当时我还在班级群里专门表扬过他。录取通知书七月中旬就寄出去了,您这边没收到吗?"
妈妈张了张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"苏季寒妈妈?您还在吗?"
"我在。"
她的声音像是从喉咙最深处挤出来的,又干又涩。
"刘老师,你说的是我家季寒?苏季寒?"
"对啊,苏季寒,高三二班的。这孩子平时话不多,但成绩一直很稳,最后一次模考就是年级前三。您这个当妈的不会真不知道吧?"
刘老师的语气里已经从震惊变成了某种难以置信的质疑。
妈妈没有回答。
她挂了电话。
手机从耳边放下来的时候,屏幕上还亮着通话结束的界面。四十七秒。
爸爸看到她脸色不对,放下酒杯坐了起来:"怎么了?"
妈妈转过头看着他,嘴唇在抖。
"老苏,季寒今年高考了。"
"什么?"
"季寒已经高中毕业了。他高考考了687分,全省前一百。"
爸爸的表情像是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,从困惑到茫然,再到一种他自己都无法定义的复杂。
"不可能吧,他不是明年才"
"他今年六月就考完了!"妈妈的声音突然拔高了,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慌乱,"录取通知书七月就寄到家了!我们什么都不知道!"
房间里安静了三秒。
隔壁传来弟弟的声音:"妈?你们吵什么呢?"
没人回答她。
妈妈猛地从床上跳下来,赤着脚跑到行李箱前翻找手机充电线,手指哆嗦着重新拨我的号码。
关机。
再拨。
关机。
再拨。
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。
"他把我拉黑了。"妈妈蹲在地上,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,"他把我们全都拉黑了。"
爸爸站在旁边,半天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他开口了,声音也不太稳:"他的录取通知书呢?他说去哪了吗?"
妈妈抬起头,眼眶通红:"他什么都没说。我们走的时候他就站在门口,我让他记得倒垃圾浇花。他说好。就一个字,好。"
"我还让季泽跟他说了明年考个好二本。"
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,妈妈自己都愣住了。
明年考个好二本。
她的儿子已经考了全省前一百,拿到了顶尖学府的录取通知书。而他们全家,在那个门口,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"争取明年考个好二本"。
弟弟推开门走了出来,头上还戴着卡通发箍,脸上敷着面膜。
"妈,到底怎么了?"
妈妈看着弟弟,忽然问了一句:"季泽,你知道你哥今年高考了吗?"
弟弟歪了歪头:"啊?哥不是明年才考吗?"
没有人知道。
这个家里四个人,三个人不知道第四个人已经参加了人生中最重要的考试,拿到了最耀眼的成绩,并且已经离开了。
妈妈慢慢站起来,扶着床沿,腿在发软。
"我们得回去。"
"现在?"爸爸看了眼时间,"现在都晚上十一点了,最早的航班也要明天早上六点。"
"那就明天早上飞回去。"
妈妈的声音不再发抖了,但比发抖更可怕。是那种意识到某件事情已经不可逆转时的、压抑到极点的冷静。
她走到窗边,看着三亚夜晚的海面。
远处的海浪声一下一下的,像某种沉闷的心跳。
她忽然想起来一件事。
升学宴那天,三姨夫问季寒高考考得怎么样。
她说的什么来着?
"明年才高考。"
她亲口说的。
当着所有亲戚的面,当着季寒的面。
她的儿子坐在角落里,刚刚收到了全省前一百的成绩单。而她这个当妈的,笑着告诉所有人,这孩子明年才高考。
妈妈闭上了眼睛。
窗外的海风很大,吹得窗帘猎猎作响。
但她觉得冷。
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