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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他们仨坐最早的航班飞回来了。

出租车停在小区楼下的时候,妈妈几乎是小跑着上了三楼。

钥匙插进锁孔,门开了。

客厅里干干净净的,地板擦过了,茶几上放着一把钥匙。

就一把钥匙,孤零零地搁在那儿。

妈妈冲进我的房间。

床铺得整整齐齐,被子叠成了方块。衣柜打开,里面只剩下几件弟弟穿小了塞过来的旧衣服。书架上的课本教辅全在,但抽屉是空的。

什么私人物品都没有了。

身份证、银行卡、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,全部带走了。

妈妈站在空荡荡的房间中央,环顾四周。

墙上没有一张奖状,没有一张照片,甚至没有一个贴纸。

这个房间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。

干净得不像一个十八岁男孩生活了十八年的地方。

爸爸跟在后面进来,也看到了这一幕。

"通知书呢?"他问,"刘老师说七月就寄到了,通知书在哪?"

妈妈猛地想起什么,转身跑到客厅,疯了一样翻茶几上的东西。

什么都没有。

"那天!"她突然停住了,声音发颤,"那天我们从外面回来,我把购物袋扔茶几上了。他从茶几上抽出来一个什么东西,我还以为是传单,让她扔了。"

爸爸没说话。

"那是录取通知书。"妈妈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,"他把通知书放在茶几正中间,等我们看到。我把购物袋压上去了,还让他扔掉。"

客厅里安静了很久。

弟弟站在玄关处,手里还拎着从三亚带回来的椰子糖。

"妈,哥他是不是去上大学了?"

没人回答。

妈妈开始翻家里所有的角落。翻出了一个红皮本子,就是升学宴那天记账用的。

她翻到最后一页,看到自己写的那行字:

"季寒那桌收到的长辈红包,统一算作给季泽的升学礼。"

她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。

然后她想起来了。三姨夫给季寒的两千块,大舅塞给季寒的信封,那些明确说了"给季寒"的红包。

全部被她划进了弟弟的账上。

"我怎么会"妈妈喃喃地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置信的茫然。

不是故意的。

她真的不是故意的。

她只是习惯了。

习惯了所有的资源都围绕季泽转,习惯了季寒不需要,习惯了季寒从来不开口要。

一个从来不开口要的孩子,在一个资源有限的家庭里,就会被自动归类为"不需要"。

不是恶意,是惯性。

但惯性杀人,比恶意更深。

爸爸坐在沙发上,双手撑着膝盖,低着头。

"我连他上高几都记不清。"他说,声音很闷。

妈妈没接话。

她拿起手机,开始给所有能想到的人打电话。

亲戚、邻居、我初中同学的家长。

没有人知道我去了哪里。

因为没有人关注过我。

一个在这个家庭里隐形了十八年的人,消失的时候,也是悄无声息的。

直到妈妈打到第十二个电话的时候,对方是我高中同桌的妈妈。

"季寒啊?他不是考上那个什么大学了吗?我记得她同桌说过,好像是在南边,特别远的那个。"

"哪个大学?叫什么名字?"

"这个我就不清楚了,你问问他们班主任吧。"

妈妈又拨了刘老师的电话。

这次她的语气跟昨晚完全不同了,没有了指责和愤怒,只剩下一个母亲慌乱到极点的哀求。

"刘老师,求求您,季寒到底被哪个学校录取了?他去了哪个城市?"

刘老师沉默了几秒,大概是在消化这个荒谬的事实,一个母亲在儿子离家之后才来问他考上了什么大学。

"苏季寒被录取的学校,在一千三百公里之外。"

他报出了那个学校的名字。

妈妈听到的瞬间,手机差点脱手。

那是全国排名前三的顶尖学府。

多少家长做梦都想让孩子进去的地方。

她的儿子考进去了,而她连学校的名字都不知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