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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家之后,日子并没有因为知道了真相就变得好过。

反而更难了。

因为知道了,所以那些以前浑然不觉的细节,开始一个一个地浮出水面。

妈妈坐在客厅里发呆的时候,会突然想起来某一件事。

比如,季寒的十八岁生日。

"老苏,季寒生日是哪天?"

爸爸抬起头,想了很久:"好像是秋天?九月还是十月?"

"我也记不清了。"妈妈的声音很轻,"季泽的生日我从来没忘过,每年都提前一个月准备。季寒的生日,我上一次给他过是什么时候?"
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没答上来。

弟弟坐在旁边写作业,笔尖停了一下。

"哥的生日是七月十二号。"他说,没抬头,"我小学三年级的时候他告诉我的。他说妈妈总记不住,让我帮他记着。"

客厅里安静了很长时间。

妈妈站起来,走进了我的房间。

房间还是走的那天的样子,她没有动过。

她拉开书桌的抽屉,一个一个地翻。

翻到了最底下那一层,看到了几张叠在一起的纸。

是奖状。

高一年级第一名。高二年级第三名。市级物理竞赛二等奖。三好学生。

每一张都有折痕,像是被反复折叠过又展开过。

最上面那张年级第一的奖状上,有一块浅褐色的油渍印子。

妈妈盯着那块油渍看了很久,突然想起来了。

那年季寒把奖状带回来,放在餐桌上。第二天早上她做了红烧排骨,顺手把盘子搁上去了。

季寒回来看到的时候,什么都没说,只是把奖状擦了擦收走了。

从那以后,他再也没有把任何奖状拿出来给他们看过。

妈妈把那几张奖状捧在手里,纸张边缘已经发黄了。

她想起刘老师说的话:"这孩子平时话不多,但成绩一直很稳。"

话不多。

成绩很稳。

这两个评价加在一起,就是他给这个家贴的标签:省心。

省心的意思是什么?

是不用管。是不会出错。是把所有的注意力和精力都给另一个孩子也没关系,因为这一个不会出问题。

但不会出问题,不代表不需要被看见。

妈妈把奖状整理好,放回了抽屉里。

她走出房间的时候,弟弟站在走廊上,抱着课本,表情有些复杂。

"妈,哥他是不是恨我们?"

妈妈看着弟弟,摇了摇头。

"他不恨。他如果恨,就不会走得那么安静。"

不恨。

比恨更可怕的是什么?

是放弃。

是一个孩子对自己的家庭彻底放弃了期待。

那天晚上,妈妈失眠了。

她躺在床上,盯着天花板,脑子里像放幻灯片一样,一帧一帧地回放过去十八年的画面。

季寒小学一年级的家长会,她没去,因为季泽那天发烧了要去医院。

季寒初中毕业典礼,她没去,因为在帮季泽报名暑期奥数班。

季寒高中三年,她去过几次学校?一次?两次?还是一次都没有?

她想不起来了。

她甚至想不起来季寒高中的班主任长什么样,在打那个电话之前,她连班主任姓什么都是从旧通讯录里翻出来的。

而季泽的每一个老师,她都认识。每一次家长会,她都坐在第一排。每一次考试成绩出来,她都第一时间知道。

两个儿子。

一个被托在掌心里养大。

另一个在阴影里自己长大了。

长大了,然后走了。

走得无声无息,走得干干净净。

连一句再见都没有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