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裴砚辞果然升了正三品。

吏部的调令比他本人先到府里,老夫人喜得直念佛。

阖府上下忙着备宴庆贺,唯独我坐在内院的槐树下,手脚冰凉。

白天那个声音说对了。

一字不差。

它说什么就应什么,像是真能窥见天机。

那夜里说的那些也会应验吗?

"弟妹。"

一道温软的嗓音从身后传来。

我回头,看见二房的姨娘沈氏端着一盅汤走过来。

沈蘅芜。

模样生得极好,杏眼桃腮,说话轻声细气,永远带着三分笑。

入府三年,从未与任何人红过脸,连下人都说她是菩萨心肠。

"这是我亲手炖的乌鸡汤,放了些当归红枣,最是养胎。"她笑盈盈地把汤碗递到我面前。

"弟妹这几日气色不好,我瞧着心疼。"

我接过碗,道了声谢。

沈蘅芜在我身旁坐下,目光落在我腹部,眼底的温柔恰到好处。

"听说二爷升了三品?真是双喜临门,弟妹好福气。"

我抿了抿唇,没接话。

她口中的"二爷"是裴砚辞。侯府这一辈只两兄弟,大房裴砚白早逝,沈蘅芜是大房留下的姨娘,论辈分唤我一声弟妹。

"弟妹?"她歪头看我,语气关切。

"是不是身子不舒坦?要不要我陪你去请太医?"

"不用。"我笑了笑,"就是这两日嗜睡,精神不济。"

沈蘅芜点点头,忽然压低声音。

"弟妹,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。"

我看向她。

她凑近些,语气里带了几分犹豫。

"前日我去祠堂上香,路过东跨院,瞧见一个面生的婆子在院墙根底下烧什么东西。"

"我喊了一声,她就跑了,地上只剩一堆灰。"

"我也没多想,只是怕怕冲撞了弟妹的胎气。"

我心里一跳。

"什么样的婆子?"

"穿灰布衫,驼背,脸上有块紫红胎记。"沈蘅芜描述得仔细。

"弟妹认得?"

我摇头。

府里下人过百,我不可能个个认全。

但东跨院离我住的正房不过一墙之隔。

"我回头让碧桃去查查。"我说。

沈蘅芜像是完成了任务般松了口气,拍拍我的手。

"那就好,弟妹别往心里去,兴许是哪个粗使婆子烧纸钱呢。"

她起身告辞,走出几步又回头。

"汤趁热喝,凉了腥。"

我看着她袅袅远去的背影,低头端起汤碗。

乌鸡汤熬得浓白,香气扑鼻。

刚送到唇边,肚子里忽然传来白天那个声音。

"娘,别喝。"

我手一抖,汤洒了几滴在裙摆上。

心脏猛跳了两下。

"为什么?"我无声地动了动嘴唇。

没有回应了。

那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,像一阵风刮过就散。

我盯着碗里的汤,犹豫了半晌,最终倒进了花丛里。

入夜。

我照例等着那个声音。

亥时刚过,它如约而至。

"娘,那个女人想让你死。"

我浑身一震,追问:"哪个女人?"

"笑得最甜的那个。"

沈蘅芜?

我张了张嘴,还想再问。

可那声音已经变了调,低低地笑起来。

"娘,你信我还是信她?"

"你若信她,你和爹都活不过今年。"

"你若信我——"

笑声骤然拔高,尖细刺耳。

"我也没说我是好的呀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