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蘅芜的案子很快有了结果。
巫蛊之罪按律当绞,念其未遂且未造成人命,改判流三千里,永不得归京。
钱妈妈和那甄婆子则没这么好运,一个杖八十发配苦役,一个直接问斩。
消息传回府里那天,碧桃高兴得跟过年似的。
"少夫人,沈姨娘被押送出城了,好大一群人围着看!"
"听说她路上还在喊冤呢,说自己是被逼的,说大房不该绝嗣——"
"碧桃。"我打断她,摇了摇头。
"别说了。"
碧桃闭了嘴,有些讪讪。
我坐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的日光。
其实我没有多少痛快的感觉。
恨是有的。
恐惧也是真的。
那一个多月里每一个辗转难眠的夜晚,每一次听见肚子里传来诅咒时的绝望——这些不会因为沈蘅芜被流放就消失。
但至少,结束了。
"在想什么?"裴砚辞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,从身后环住我。
"在想给孩子取名字。"我随口扯了个话头。
他一点不含糊,立刻接话:"我想了几个——"
"等等。"我回头看他。"谁说让你取的?"
"我是他爹。"
"我是他娘。我怀他十个月,我受苦,凭什么你取名字?"
裴砚辞噎了一下,认真想了想。
"那你取,我可以提供参考意见。"
"你的意见我不一定采纳。"
"行。"
我翘了翘嘴角,靠进他怀里。
五个月后,侯府再一次张灯结彩。
我在产房里挣扎了大半日,最终听到了一声嘹亮的啼哭。
稳婆抱着孩子出来,笑得合不拢嘴。
"恭喜少夫人,是个大胖小子!"
裴砚辞冲进来的时候,衣冠都歪了。
他看了一眼孩子,又看我,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。
我虚弱地笑。"抱啊。"
他小心翼翼地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,像捧着世间最脆弱的瓷器。
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忽然红了眼眶。
"阿鸢。"
"嗯。"
"谢谢你。"
我闭上眼,疲惫却安心。
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几个月前那些黑暗的夜晚。
那些声音,那些恐惧,那些差一点就让我亲手毁掉这个孩子的时刻。
都过去了。
孩子满月那日,全府摆宴。
老夫人抱着重孙不撒手,逢人便笑。
裴砚辞被灌了不少酒,耳根泛红,却还是稳稳地站在我身边。
宾客散尽,夜深人静。
我抱着熟睡的孩子坐在床边,裴砚辞靠在我身侧,手指轻轻碰了碰孩子的小拳头。
那小拳头忽然攥住了他的食指,攥得紧紧的。
裴砚辞怔住,然后笑了。
那笑容里没有朝堂上的威严,没有公文里的凌厉,只有一个初为人父的男人笨拙而纯粹的欢喜。
"阿鸢。"
"嗯?"
"往后不管遇到什么事——"他偏头看我,目光沉定。
"你先告诉我。"
我靠在他肩上,看着怀中酣睡的孩子。
"好。"
窗外月华如练,洒了满院银光。
再没有任何声音打扰这夜的安宁。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