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蘅芜被押走后,府里安静了好几日。
老夫人连着两天没出正房的门,据说是被气得犯了老毛病,一直咳。
我想去看她,被碧桃拦下。
"老夫人身边的嬷嬷说,让少夫人先养好身子,别操心。"
我点头,心里却不踏实。
裴砚辞倒是比从前更粘人了些。
每日散衙回来,第一件事就是来我房里,把手贴在我肚子上听半天。
"踢了。"他忽然抬头看我,眼底有掩不住的亮。
我笑。"他最近踢得勤。"
"他?"他挑眉。
"太医说了,脉象像是男胎。"
裴砚辞笑了笑,垂下眼,拇指轻轻摩挲着我隆起的小腹。
"男女都好。"
"只要像你。"
我被他说得脸热,伸手去推他。
"油嘴滑舌。"
他抓住我的手,收进掌心。
"阿鸢。"
"嗯?"
"对不起。"
我愣了一下。"你道什么歉?"
"你受了那么久的苦,我都不在。"他声音低下去,像是在自责。
"母亲说你瘦了十几斤,夜夜不能寐,我那时在外面,连一封信都回得迟——"
"裴砚辞。"我捧住他的脸,让他看着我。
"不是你的错。"
"是我自己没敢早说。"
他垂下眼睫,那一瞬脆弱得不像平日里杀伐决断的三品官员。
我凑过去,在他眉心落了一吻。
"都过去了。"
他抬眸看我,半晌,将我拉进怀里。
抱得很紧,下巴抵在我头顶,像是要把这一个多月的亏欠全补回来。
三日后,老夫人终于唤我去正房。
她靠在软榻上,面色还有些灰败,但精神比前几日好了许多。
见我进来,她招手让我坐到身边。
"阿鸢,祖母对不住你。"
我摇头。"祖母——"
"是祖母识人不明。"她握住我的手,老泪纵横。
"当年留沈氏在府里,是祖母心软。"
"谁知她面善心毒,竟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。"
"我那孙儿差点就没了。"
我反握住她的手,轻轻拍着。
"祖母,孩子好好的。太医说一切正常。"
她点头,用帕子擦了擦眼。
然后从枕下摸出一个锦盒,打开——里面是一枚通体碧绿的玉佩,水头极好,一看便知是上品。
"这是裴家代代传给嫡长媳的压箱玉。"
"先前那翡翠镯子是给你的,这玉佩,是给我重孙的。"
我接过锦盒,鼻头一酸。
"祖母放心。他会平平安安地来。"
老夫人握着我的手,忽然叹了口气。
"阿鸢,祖母活了七十年,见过太多面善心恶的人。"
"往后在这府里,你但凡有什么不对,第一个要告诉砚辞,第二个告诉祖母。"
"别一个人扛着。"
我重重点头。
那天从老夫人院里出来,天清气朗,院中的海棠花已经落尽了,枝头冒出嫩绿的新叶。
我摸了摸肚子,轻声说了句话。
"娘等你来。"
腹中传来一下轻轻的蹬踹。
这一次,只有胎动。
没有任何声音。
安静的,真实的,属于我和我孩子的胎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