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,裴砚辞忽然放下筷子。
"今日家宴,有一桩事要当着母亲的面说清楚。"
满座皆静。
他招了招手。
暗卫押着一个驼背老妇进来。
脸上有一块紫红胎记。
沈蘅芜手中的酒盏摔落在地,碎瓷声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
钱妈妈被按跪在地上,浑身筛糠似的抖。
沈蘅芜站起来,脸上的温婉碎了一地。
"弟妹,这是什么意思?"她的声音还在努力维持平稳。
我没回答。
裴砚辞将那只草扎小人连同一摞供词扔到她面前。
"沈氏,你自己看。"
老夫人颤巍巍地拿起那草人,看见上面缠着的头发和肚腹处的符咒,脸色刷地惨白。
"这这是什么东西?"
"巫蛊。"裴砚辞声音冷沉。
"沈蘅芜买通巫师,对阿鸢施术,让她日夜受幻听折磨,意图逼她堕胎疯魔。"
满座哗然。
沈蘅芜后退一步,摇头。
"不是我。我不知道。钱妈妈是我院里的人不错,但她做了什么,我根本不——"
"沈姨娘。"碧桃从侧门进来,身后跟着那个"院里洒扫的小丫头"。
那丫头扑通跪下,哭着喊:"姨娘,奴婢对不住您,可奴婢不敢再瞒了。"
"是姨娘亲手把少夫人的头发交给钱妈妈的!奴婢亲眼看见的!"
"姨娘还说,等少夫人疯了,就跟老夫人提议过继大房嗣子,到时候这侯府就还是大房的。"
"够了!"沈蘅芜厉声打断,脸上的温婉终于彻底崩塌。
她胸口剧烈起伏,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困兽。
片刻后,她忽然笑了。
笑容里带着扭曲的恨意。
"是又怎样?"
她抬头直视我,眼底是压了三年的怨毒。
"裴砚白是嫡长子!侯府本来就该是大房的!"
"他死了,凭什么一切便宜了老二?凭什么你一个外姓女人,一来就怀上嫡子,就能稳坐主母之位?"
"我跟了砚白八年!八年!他死了,我什么都没有!"
"你有什么资格。"
"够了。"
老夫人的声音从上首传来,苍老却威严。
她拄着拐杖站起身,整个人都在发抖。
"沈氏,先夫人在时待你不薄,砚白走后我念旧情留你在府中,锦衣玉食从未短过。"
"你就是这样报答裴家的?"
沈蘅芜咬紧牙关,不再说话。
老夫人闭了闭眼,像是苍老了十岁。
"来人。"
"将沈氏及其同党收押,明日送官。"
"巫蛊之罪,侯府不留。"
沈蘅芜被暗卫架住双臂往外拖。
经过我身边时,她忽然停下,扭头看我。
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。
"裴沈氏,你输了。"我平静地看着她。
"从你动手的那一刻就输了。"
她盯着我,眼中最后一丝疯狂慢慢熄灭。
"是吗?"她低低地笑。
"可你这一个多月的噩梦,是真的。"
"你受过的苦,吃过的恐惧——谁还你?"
我没有回答。
只是抬手,轻轻覆上自己的肚子。
腹中传来一下极轻的胎动。
是真正的胎动。
不是幻听,不是诅咒。
是我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