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将这一个多月来的所有事情——从第一次听见声音,到白天夜里的反差,到沈蘅芜的每一次"好意提醒",到碧桃挖出的草人和头发的事都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了他。
他的脸色越来越沉。
听到草人的时候,他攥笔的手青筋暴起。
等我说完,书房里安静了很久。
"阿鸢。"
他开口,声音压得极低,像暴风雨前的闷雷。
"为什么不早告诉我?"
"我怕你觉得我疯了。"
他猛地站起来,一把将我拉进怀里。
力道大得我几乎喘不过气。
"你是我的妻子。"他的声音在头顶震动。
"就算你真的疯了,我也站在你这边。"
我埋在他胸口,眼泪终于止不住地落下来。
整整一个多月的恐惧、猜疑、孤立无援——在这一刻全部溃堤了。
"别哭。"他抬手擦掉我脸上的泪,目光里翻涌着压抑的怒意。
"交给我。"
裴砚辞没有打草惊蛇。
他用了五日,调动了侯府暗卫和京兆府的人脉,将沈蘅芜近三个月的一切行迹摸了个底朝天。
那个叫钱妈妈的婆子,原来根本不是侯府的人。
她是沈蘅芜三年前从外头买来的,身契挂在一个已经关了门的牙行名下。
而那个所谓给猫超度的道姑,真名叫甄婆子,是南边有名的巫蛊师。
专门替人下咒、种蛊、操纵心神。
"她收了沈蘅芜三百两银子。"裴砚辞把一沓证供扔在我面前。
"用的是一种叫'心蛊引'的术法。"
"以被施术者的毛发血气为引,配合特制的香料,让被害人产生幻听。"
"白天用温言安定情绪,建立'孩子在说话'的错觉。夜间再加入恐惧暗示,一点点蚕食心神。"
"最终的目的——"他顿了顿,眼底杀意如霜。
"——让你在恐惧中做出极端之事。"
要么堕胎,要么疯魔。
无论哪一种,我都完了。
"她为什么恨我?"我问。
裴砚辞沉默了一会儿。
"大哥死后,母亲念旧情,让她留在府中养老。"
"可她心里一直觉得,大房才是正统,侯府应该过继给大房嗣子,而非由我承继。"
"你怀了嫡长子,等于彻底断了她的念想。"
原来如此。
她从一开始就没把我当弟妹。
在她眼里,我是夺了她主子荣光的仇人。
"我要亲自去问她。"我说。
裴砚辞拧眉。"没有必要。证据确凿,直接报官。"
"我要她当面承认。"
我看着他。
"一个多月,我以为我要死了,以为你要死了,以为孩子是妖孽。"
"她欠我一个交代。"
裴砚辞看了我半晌,最终叹了口气。
"好。我陪你。"
当晚,侯府设了一场家宴。
名义上是庆祝裴砚辞升迁,老夫人特意让各院都来。
沈蘅芜到的时候,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模样。
她给老夫人行了礼,又笑着来找我。
"弟妹今日气色真好,红光满面的。"
"是吗?"我笑。
"可能是想通了。"
她歪头,目光里是精心雕琢的天真。
"想通什么?"
"想通了——有些人的好意,不必当真。"
她笑容不变,只是眸子深处飞快地闪过一丝锐利。
"弟妹说笑了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