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头抿了口茶,状似无意地说:"不过说来也怪,我这阵子夜里总做奇怪的梦。"

沈蘅芜绣花的手顿了顿,随即恢复如常。

"什么梦?"

"梦见有人跟我说话。"我盯着她的侧脸。

"说些很可怕的话。"

她抬眼看我,目光里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担忧。

"弟妹,会不会是思虑太重?要不要我陪你去庙里求个平安符?"

"好啊。"我笑了笑。

"那就明日吧。"

她也笑。

"好。"

我起身告辞。

走到院门口时,余光扫到她窗台上搁着的一只青瓷香炉。

炉中的香还燃着,青烟袅袅。

那香气淡淡的,有些熟悉。

我从前每次喝了她送的汤之后,都会闻到这个味道。

原来不是巧合。

去庙里那日,沈蘅芜特意起了个大早。

她穿了件鹅黄褙子,头上只簪了一朵绢花,通身素净温柔。

马车里,她一直在同我说话,嘘寒问暖无微不至。

"弟妹昨夜睡得可好?"

"好多了。"我笑。

实际上昨夜那声音又来了。

但我已经不怕了。

我知道它是什么了。

知道它从哪来的。

知道是谁在操纵它。

一切恐惧在真相面前都变得可笑。

到了庙里,沈蘅芜主动替我请了三炷香,又虔诚地跪在佛前为我祈福。

嘴唇翕动,不知念了什么。

我就站在她身后,安安静静地看着。

这个女人跪在佛前为我祈福的样子,和她背地里扎小人诅咒我的样子。

都是她。

上完香,她拉我去偏殿求签。

"弟妹摇一支,让住持解解。"

我依言摇出一支签,递给住持。

那老和尚看了一眼,捻须沉吟。

"此签为上上签。腹中贵子,乃天降麒麟,主母子平安,阖家昌盛。"

沈蘅芜脸上的笑僵了一瞬。

转瞬恢复,却没逃过我的眼。

"恭喜弟妹。"她握住我的手,笑容甜得发腻。

"我就说弟妹是有福之人。"

马车回程的路上,她忽然说:"弟妹,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孩子不好养怎么办?"

我偏头看她。"什么意思?"

"我听老人家说,有些孩子命格太硬,会克亲。"她低着头,语气幽幽的。

"大房那年,砚白少爷走得突然,老夫人找人看过,说是被克"

她话说到一半就停了,捂住嘴。

"瞧我,又多嘴了。弟妹别往心里去。"

我看着她那副"不小心说漏嘴"的无辜模样,忽然觉得好笑。

"姐姐知道得真多。"

她怔了怔,笑着岔开话题。

回府后,我径直去了裴砚辞的书房。

他正在批公文,见我来,搁了笔。

"怎么了?"

我关上门,走到他面前,深吸一口气。

"夫君,我有件事要告诉你。"

"可能听起来很荒唐。"

"但我需要你信我。"

裴砚辞看着我的眼睛,沉默了几息,然后点头。

"你说。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