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站起来,心脏砰砰砰地跳,走到窗前往下看。

书房窗户正对的那条小巷,尽头连着的正是小区的北门。

北门旁边第三间商铺,就是福来彩票站。

我回头看了一眼保险柜侧面那道缝。

再看窗户。

窗户的锁扣,有一道新鲜的划痕。

"陈宇,你过来。"

他从客厅走进来的时候,我正用手机对着窗户锁扣拍照。

"你看这个。"

他凑过来,盯着那道细长的银色划痕。

"怎么了?"

"这道痕是新的。你仔细看,周围的漆面没有氧化,是最近几天才刮出来的。"

他皱起眉:"你的意思是"

"有人从窗户进来过。"

他看了我一眼,然后探头往窗外看。

"十七楼?"

"你往左边看。"

他把头伸出去,顺着我指的方向,窗户左侧大约半米的位置,有一根下水管。管道外面箍着铁质支架,每隔两米一个,一直延伸到楼下车库顶。

"你觉得有人能顺着这根管子爬上来?"他的语气里满是怀疑。

"不需要从一楼爬。车库顶到我们这里,只有三层楼的高度。"

他沉默了。

"加上这道划痕,有人用工具撬过窗户锁。"我继续说,"进来之后不需要开保险柜,从侧面的缝隙把彩票抽出来就行。那张纸很薄,卡纸材质有一定硬度,用镊子就能夹住。"

他退后一步,表情复杂地看着我。

"那你觉得是谁?"

"彩票店老板。"

"什么?"

"他刚才给我打电话了。"我把通话记录调出来给他看,"说我有东西落在他店里了。但我什么都没丢。而且他不应该有我的号码。"

陈宇接过手机看了一眼号码,又看了看我。

"他为什么打给你?"

"试探。"我说,"他想看看我什么反应。如果我说钥匙丢了,那说明我还没发现彩票的事跟他有关。如果我说没丢。"

"那他就知道你起疑了。"

我点头。

"妈的。"他低低骂了一声,攥紧了拳头。

"你信我了?"我看着他。

他抬起头,目光和我对上。

"姜酌,我一直信你。我只是想不通。"

我没接这句话。

"现在的问题是,我们没有直接证据。监控拍不到窗户这一面,划痕也不能证明是他。"

"报警。"他说。

"报警说什么?一个彩票店老板爬十七楼偷了我的彩票?窗户上有道划痕?警察会觉得我们是神经病。"

他来回走了两步:"那怎么办?就这么算了?"

"不算。"

我拿起手机,翻出那个号码,又翻出了购彩小程序里的店铺信息。

福来彩票站,经营者:蒋牧恒。

"我要让他自己露出来。"

"你想干嘛?"

"他打电话给我,就是心虚。一个心虚的人,一定会犯第二次错。"

当天晚上,我去了彩票站。

不是去质问,是去买彩票。

推开门的时候,蒋牧恒正在柜台后面理货,抬头看见我,笑容在脸上绽开——八颗牙,丝毫不差。

"姜女士来了?今天手气好试试?"

"随便买两张。"我笑着把钱递过去。

他撕下两张刮刮乐递给我,手指干燥温热,碰到我手背的时候停留了比正常人略长的零点几秒。

我没躲,当场刮开。

"哎,没中。"我笑了笑,把废彩票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。

"没事嘛,下次再来。"他倚着柜台,帽檐压得很低,但我能看见帽檐下那双眼睛,它们正在观察我,像一只蹲在洞口的猫。

"蒋老板,上次你说我有东西落你这了?"

"噢那个啊,"他摆摆手,"我认错人了,不好意思。"

"没事。对了,我前两天买的那张,好像中了个小奖?几百块?我忘了拿去兑,最近太忙了。"

他的眼皮跳了一下。

"是嘛?那赶紧去兑啊,别过期了。"

"嗯,回头找找看放哪了。"

我冲他笑了笑,转身出门。

走到门口的时候,我从玻璃门的反光里看见他的表情。

笑容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紧绷的、戒备的、计算的神色。

他在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