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他怕了?"

陈宇坐在沙发上,听我说完经过,手里的遥控器一直没放下。

"不只是怕。"我坐到他旁边,"他的表情是那种在盘算下一步的感觉。"

"那你故意说中了几百块,是为什么?"

"降低他的警戒。如果我说中了一千万,他会马上知道我在试探。但我说几百块,他会觉得我根本不知道那张彩票值多少钱。"

陈宇放下遥控器,转过身认真看着我。

"你打算怎么做?"

"我需要他再犯一次错。"

"什么意思?"

"他现在手里有彩票,但他不敢兑。彩票是实名的吗?不是。但一千万的大奖兑现需要身份信息,他去兑的话,彩票中心会有记录。一旦我们报案,追查兑奖人身份,他就完了。"

"所以他现在是不敢兑也不敢扔。"

"对。这就是他的困境。"我说,"一千万攥在手里花不出去,但又舍不得毁掉。他会想办法变现的。"

"怎么变?"

"找人代兑。或者等风头过了再兑。又或者——"我顿了一下,"他会来找我。"

"找你?"

"他已经找过一次了。那个电话就是在试探我知不知道彩票值一千万。如果我稀里糊涂的,他就安全了。如果我起疑了,他就需要做点什么来堵我的嘴。"

陈宇的表情变了:"你的意思是他可能威胁你?"

"不一定是威胁。这种人比你想的会演。"

我说这话的时候想到了蒋牧恒的笑容,八颗牙,恰到好处的亲切感。开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彩票店,见惯了人中奖时的贪婪,也见惯了人不中奖时的绝望。

他太知道怎么跟人打交道了。

第二天下班,我又路过彩票站。

没进去,就站在对面的奶茶店里,隔着玻璃观察。

六点半,一个穿黑色外套的年轻男人走进彩票站。没有买彩票,直接进了柜台后面的里间。

七点,蒋牧恒拉下卷帘门,提前打烊了。

往常他是九点才关门的。

我记下了这个时间。

第三天,同一时间,我又去了。

这次那个年轻男人没来。但蒋牧恒同样提前打烊了,而且是从后门走的。

我绕到彩票站后面的巷子里,看见他上了一辆银灰色的车,开走了。

车牌号我拍了下来。

晚上回家,我把这些告诉陈宇。

"你是在跟踪他?"他的语气里有担心。

"观察。"

"姜酌,这太危险了。万一他发现呢?"

"他发现不了。"

"你不能确定。"他抓住我的手腕,"我陪你去。或者咱们直接报警。"

"报警没有证据。我需要他亲手把把柄递到我面前。"

"怎么递?"

我没说话,因为我还没想好。

但第四天晚上,蒋牧恒替我做了选择。

我正在厨房洗碗,手机响了。还是那个号码。

"姜女士,打扰了。我这有个事想跟您商量一下。"

"蒋老板?什么事?"

"方便出来坐坐吗?就在彩票站旁边那个茶馆。我请你喝茶。"

我擦干手,看了一眼客厅里的陈宇。

"好啊,什么时候?"

"现在方便吗?"

"行,十分钟到。"

挂了电话,陈宇已经站起来了。

"他约你?"

"嗯。"

"我跟你去。"

"不行。你去了他不会说实话。你在家等着,我开着手机录音。"

他攥了一下拳头,咬着牙看我。

"二十分钟没回来我就报警。"

"好。"

我换了双平底鞋,把手机调成录音模式揣进口袋,出了门。

茶馆在彩票站隔壁,两层小楼。蒋牧恒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,面前两杯茶已经泡好了。

"来了?坐。"他把帽子摘了,露出一张保养得不错的脸。四十出头的年纪,看着像三十五六。

我坐下来,端起茶杯。

"蒋老板找我什么事?"

他笑了笑,那种八颗牙的笑。

"姜女士,咱们也算邻居了,有件事我想坦诚跟你聊聊。"

"您说。"

他低头搅了搅茶杯里的茶叶,抬起眼看我。

"前几天那张彩票,中了多少,你还记得吗?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