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奖金到账了。"

陈宇把手机递到我面前,屏幕上显示着银行到账短信——扣税后,七百八十万。

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一会儿。

"什么感觉?"他问。

"没什么感觉。"

"真的?"

"真的。"我把手机还给他,"倒是之前彩票丢的那几天,像做了一场梦。"

他没接话,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伸手把我拽进怀里。

"对不起。"

"又来。"

"我不是为了彩票的事。"他收紧手臂,下巴搁在我头顶,"那几天你一个人扛着,我除了怀疑你记错了,什么忙都没帮上。"

"你后来不是信了我吗。"

"太晚了。"

我在他怀里笑了一声。

"陈宇,你知不知道那几天最让我难受的是什么?"

"什么?"

"不是丢了一千万。是你让我算了的时候。"

他的身体僵了一下。

"你说让我当作没中过,继续过日子。那一刻我觉得你不是在安慰我,你是在让我闭嘴。"

他松开我,低头看着我的眼睛。

"我当时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。不是想让你闭嘴。"

"我知道。"我拍了拍他的胸口,"但那个感受是真实的。像溺水的时候你在岸上跟我说别挣扎了,顺其自然。"

他闭上眼。

"以后不会了。"

"行,我记着。"

那天下午,我去了一趟派出所,做最后一次笔录。

案子已经立了。蒋牧恒被刑拘,罪名是盗窃,数额特别巨大。

接手的民警姓周,三十出头,聊案情的时候跟我说了些蒋牧恒交代的细节。

"这人心理素质挺强的。"周警官翻着笔录本,"他交代说,那天晚上你从他店里跑出去的时候,他就动了心思。因为你刮开的时候他站在旁边,看到了号码。"

"然后呢?"

"他说他先看了开奖信息确认是一千万,然后跟着你跑出来。你跑得快,但他认出了你是这个小区的住户。你进单元门的时候输密码他看到了——你们小区那个门禁机太老了,数字很大,三米外都能看清。"

我想起来了,那天晚上我确实没注意身后有没有人。

"之后他怎么找到是哪一户的?"

"物业系统。他第二天假装快递员去物业问的,说有个包裹要送十七楼,业主叫什么名字来着。物业那个小姑娘随口就告诉他了。"

我哑然。

"然后他连续观察了两天,搞清楚你们家书房窗户的位置。第三天晚上凌晨两点,从车库顶顺着下水管爬上去的。他以前干过建筑工地的活,这种高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。"

"那他怎么知道彩票在保险柜里?"

"他不知道。他说他进去之后翻了书桌抽屉,没找到。然后看见保险柜,就试了试缝隙——他随身带了镊子。"

"他连镊子都准备好了。"

"对。他说他研究了你们家那款保险柜的型号,网上查的,知道侧面有缝隙。"周警官抬头看了我一眼,"这人做功课很细。"

做功课很细。

我想起他在茶馆里的样子。那种从容不迫的微笑,那种拿捏分寸的话术。他觉得自己可以同时当贼和恩人,偷了别人的东西还能让对方感激他。

既要又要。

"他以为自己很聪明。"我说。

"大部分进来的人都这么觉得。"周警官笑了笑,合上本子。

做完笔录,我走出派出所。

陈宇的车停在路对面,摇下车窗朝我招手。

我走过去,拉开车门坐上副驾。

"搞定了?"

"搞定了。"

"那回家?"

"先去一个地方。"

"哪?"

"小区门口那个彩票站。"

他踩了一脚刹车:"干嘛?"

"买张彩票。"

他偏过头来看我,以为我在开玩笑。

但我没笑。

"那个位置下个月就空出来了,我想把它盘下来。"

"什么?"

"开个彩票店。"

他张着嘴看了我五秒钟。

"姜酌,你认真的?"

"认真的。地段好,客流稳定。我算过了,月租不贵。"

他握着方向盘,表情从错愕慢慢变成了一种忍俊不禁。

"别人被彩票店老板偷了一千万,正常人应该恨死这行了。你倒好,要接手他的铺子。"

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街景。

"他做了十年,攒下的全是客户的信任。他不配。"

"所以你要替他做一个合格的彩票站老板?"

"不。"我转过头看着陈宇,"我要让这条街上每个买彩票的人都知道——上一个老板因为偷客户的彩票进去了。这比挂任何招牌都管用。"

他笑着发动了车。

"行。那以后你就是蒋老板——不对,姜老板。"

"叫姜老板可以。但你得叫姜总。"

"凭什么?"

"凭我挣了七百八十万。"

他哼了一声,把车开上了路。

晚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,吹乱了我的头发。

手机又响了,乔璎的消息:

"听说你发财了?请吃饭!必须请!"

我笑着打了两个字:

"周五。"

然后锁屏,看着前方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。

一千万。

从消失到回来,中间隔了十一天。

这十一天里我怀疑过老公,怀疑过自己,怀疑过这个世界的物理定律。

但最后答案简单得可笑,就是一个人的贪念。

陈宇在旁边哼起了歌,跑调跑得离谱。

我没拦他。

"姜酌。"

"嗯?"

"以后你要是再中一千万,别放保险柜了。"

"放哪?"

"塞我内裤里。谁也别想偷。"

"滚。"
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