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觉得自己该死,我觉得自己不配活着。
就在这时,门外传来了一阵细碎的脚步声。
念念跑了进来。
她避开地上的玻璃碎片,走到我身边。
看着满地狼藉和浑身是血的我,她的眼神里没有一丝害怕。
她只是皱了皱小巧的眉头。
我看着她,以为她是被我这副疯癫的模样吓傻了。
我伸出颤抖的手,想要推开她。
“念念,离我远点。妈妈病了,妈妈是个怪物”
念念没有退缩。
她反而伸出小手,轻轻地捧住了我满是泪水的脸。
她的眼神清澈得像一汪泉水,却又透着一种历经沧桑的包容。
“妈妈,你不要再装成哥哥来吓我了,好不好?”
我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个只有五岁的女儿。
所有的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。
念念轻轻叹了口气,用她软糯的声音,说出了让我彻底崩溃的话。
“妈妈,我很早就知道你生病了。”
她跪在地上,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去我额头上的血迹。
“每到晚上,你就会变成另一个人。你会在客厅里自言自语,你会用很可怕的声音说话。”
“你还会自己打自己。”
我呆滞地听着。
原来,我以为我隐瞒得天衣无缝的疯狂,早就被这个孩子看在了眼里。
她智商极高,观察力敏锐。
她知道那不是鬼,那是她的妈妈在受苦。
“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配合我?”我哽咽着问,声音碎成了粉末。
“为什么要对着空气说话?为什么要多摆一副碗筷?”
念念的眼眶红了。
“因为妈妈看起来好可怜。”
她吸了吸鼻子,眼泪吧嗒吧嗒地掉下来。
“如果我不假装真的有一个哥哥,如果我不理他,妈妈就会更生气,更痛苦。”
“我想陪着妈妈,我想走进那个有哥哥的世界里,把你拉出来。”
我的心脏像是被一万根针同时扎了进去。
这个才五岁的孩子,为了保护她那个精神分裂的母亲,硬生生地把自己逼成了一个“共犯”。
她用她那稚嫩的方式,配合着我的幻觉,只是为了让我好受一点。
“那你半夜在床边画圆圈”
我想起监控里那个让我毛骨悚然的画面。
念念抱住了我的脖子,把头埋在我的肩膀上。
“那是幼儿园老师教的画圈圈游戏。老师说,把坏东西圈在里面,它们就出不来了。”
“妈妈,我画圆圈是想把哥哥送走,不是放他出来。”
“我想让他回天上,不要再折磨你了。”
我紧紧地回抱住她。
嚎啕大哭。
六年积压的愧疚、恐惧、绝望,在这个小小的拥抱中,彻底决堤。
没有恶灵,没有外人。
一切的诡异,都是我的病,我的罪。
而一切的救赎,是女儿毫无保留的爱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。
第一缕晨光透过窗户,照在满是碎玻璃的地板上,折射出细碎的光芒。
我摸了摸念念的头发。
“念念,妈妈带你去医院。妈妈要去治病。”
念念抬起头,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。
“好。”
我站起身,没有再去管地上那些乱七八糟的碎片,也没有去强迫症发作般地清理血迹。
我牵着念念的手,走出了这间困了我六年的老宅。
老林说得对。
我太想做一个完美的母亲了。
但其实,我不必完美。
“妈妈,我们以后好好活着,好吗?”念念仰起头看着我。
我握紧了她的小手。
“好,我们好好活着。”
(全文完)